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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他也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哥哥,想到從前他剛來島上,坐在少年的自行車后面,想起夏天里他給自己買過的汽水,想起那個追他出門的晚上。
陳安娜坐在晏曉陽的前排,回過頭小聲道:“我剛?cè)ダ蠋熮k公室偷看了一眼,你作文是年級最高分。”
晏曉陽繼續(xù)神游天外,應(yīng)道:“嗯。”
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就是寫點什么。
陳安娜是個性格很好的女孩,有事沒事回頭找晏曉陽講話,兩人便慢慢混熟了一些。陳安娜知道晏曉陽的抽屜里有他寫的故事,問他借來看過幾次。
“看吧。”晏曉陽并不吝嗇。
陳安娜看完十分興奮,對他說:“你為什么不投稿啊!”
“投不出去。”晏曉陽說。
“能投出去。”陳安娜篤定道。
她游說晏曉陽做點什么,高中三年里,晏曉陽還真的在她的催促之下投過幾次稿。有一次,有個不知名的雜志刊登了晏曉陽寫的一篇短篇小說,還真的讓他發(fā)了一次意外之財。
陳安娜又亢奮了:“繼續(xù)寫啊!”
晏曉陽卻始終興致缺缺,認真地告訴她:“寫不出來了。”
陳安娜特別喜歡push晏曉陽,壓根不聽,每天都在鼓勵他:“你最喜歡寫什么?”
“嗯……劇本吧。”晏曉陽說。
“那就寫劇本!”
“寫不出來了。”
僥幸獲得的成績并不算什么,晏曉陽也僅僅是比旁人寫的稍微好一些。他知道自己還會繼續(xù)寫,但也意識到他會隨時停下來。
高中時候,班主任對晏曉陽的評價中有一句是:“……你好像總是漫不經(jīng)心……”
他喜歡給每個人都寫上優(yōu)缺點,但晏曉陽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缺點。漫不經(jīng)心在他心里代表著一種隨便,有一種中性的感覺。
晏曉陽是挺隨便的,他有時候想,也許是因為父親,也許是因為哥哥。在經(jīng)歷了身邊人的死亡之后,晏曉陽的生活并沒有因此崩潰,但他也很少再對一些事情認真。
能夠認真地去做一件事,是很寶貴的能力。晏曉陽做不到,他就是晃晃悠悠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太開心,也沒有太悲傷。
有一回晏曉陽溜出去上網(wǎng),倒是碰巧遇見了f。
晏曉陽在網(wǎng)吧里找座位的時候,發(fā)現(xiàn)兩年多未見的f也在這里。晏曉陽一眼就認出了f,看見他的臉還是原本那樣,沒什么表情,像是鐵,像是冰。
晏曉陽大著膽子在f的身邊坐下,因為他覺得f不一定能認出來他來。晏曉陽表現(xiàn)得像是一個陌生人,照例打開了一部電影。
爆米花電影,看完就忘了,一個多小時,不算很長。
晏曉陽摘掉自己的耳機,感覺到有人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轉(zhuǎn)過頭,f正懶洋洋地看著他,男人笑起來,對他道:“看完了吧?看完我倆出去吃點東西?”
晏曉陽相當(dāng)震驚,眼睛微微瞪圓,f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拉著他出了網(wǎng)吧。晏曉陽跟在f的身后,心想他們其實已經(jīng)有好多年沒有說話,自己早就不是當(dāng)初那個小學(xué)生,他還是能認出他。
f帶著他徑直走進一家糖水鋪,要了兩碗芋頭之類的東西,兩人面對面坐著,f問道:“上高二?”
“嗯。”
“在哪兒?”
“哥高中的隔壁,三中。”
“我們以前是一中。”f了然道,“三中也不錯的,怎么晚上出來上網(wǎng)。”
“溜出來的。”晏曉陽嘗了一口甜湯,一下子被甜到了。
“晚上不回家嗎?”
“我住校,但我有自己的辦法回去。”
f又笑起來,兩只眼睛很亮,打量晏曉陽的臉,道:“小孩兒長大了啊。”
是的,晏曉陽心想,他再也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兒了。
f沒有和晏曉陽聊起哥哥,第一次見面之后,兩人也沒有交換聯(lián)系方式。但是自那以后,晏曉陽偶爾出來上網(wǎng),總能在那家網(wǎng)吧遇到f。
f有時候和朋友打打游戲,有時候在椅子上睡一會兒,晏曉陽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但很像是無業(yè)游民的狀態(tài)。
兩人從網(wǎng)吧出來,f總是會請他吃點東西,都是一些街邊攤。晏曉陽有一次和他吃炒面,回學(xué)校之后肚子絞痛了一晚上,在廁所里的時候晏曉陽忍不住痛罵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