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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暗影幢幢的樹影里步出的身影,完全出乎了溫蒂的意料。
“……是你?”知道睡眠彈無法奏效,溫蒂干凈利落地放下了槍,“——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老福特?”在看清來人長相的那個瞬間,在鎮上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警長先生頓覺一股涼意從頭頂直通腳底:“……你怎么會在這里?”
“啊……警長也在啊,真抱歉,讓你看到今天這個樣子。”老福特苦笑著抓了抓頭,“不過,總歸是要說再見的。能當面道別,也是件好事,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光顧……”
“是閑聊的時候嗎?”溫蒂打斷這不合時宜的寒暄,將話題拉回正軌:“你是來救人的,還是來堵我的?”
“嗬、嗬——我堵你做什么?”老福特苦笑兩聲,“你也太不信任我了。”
“如果你讓我把她帶走,我會信任你的。”溫蒂一邊道,一邊開始脫身上的罩裙。
“下次吧。”老福特無奈地皺起臉,“下次,我盡量配合你。”
在二人對話的同時,溫蒂身上亂七八糟的裝飾一點點變少,露出最里那件包裹全身的、柔軟貼身的銀色緊身材料。
“可我這次就想要。”她如是說著,不知從哪里抽出一把如水的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著老福特面門刺去——
說時遲、那時快,老福特雙手交扣,結成復雜的手勢,若隱若現的金光擋在了老福特的跟前,與溫蒂的長刀撞在一起,撞出激烈四射的金光。熾烈的火焰包裹住材質不明的長刀,使得它通體發黑、蜷曲,最終融成了一把斷刃。
“……不必這樣吧?”老福特沒挪半步,面露無奈地望著溫蒂,“我覺得,我們之間還是可以溝通的。”
溫蒂神情凝重,像是剛認識老福特一般:“……‘日蝕’的熾焰神官?”
“愿太陽祝福你。”老福特單手按住額頭,朝溫蒂微微鞠躬,回應了溫蒂的猜測。
“——你們怎么會和異變前線攪到一起?”溫蒂驚愕發問。
此刻的她突然意識到,眼前的情況……可能比她最初所預想的,要復雜的多。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了,”老福特露出為難的笑容,“……但現在又不是講故事的時候。如果可以的話,咱們暫時休戰,等這件事結束,我再從頭到尾,好好跟你說,你看行嗎?”
溫蒂的回答,是從背后抽出了一把紅色的長刀。
見溫蒂的態度如此明確,老福特嘆了口氣,不再強求,結印的同時吩咐身后的手下:“送她離開。”
蒙著叁角巾、戴著兜帽的蒙面人從老福特身后出現,拉著林至然要走。
林至然看了一眼打得火熱,隨便一招就能打斷一棵樹的兩名“非人類”,又看了一眼暈在地上的孩子和下屬,簡短下令:“——帶他們一起走。”
“——不行。”沉浸在驚愕之中的伯納諾回過神來,想要制止林至然把自己的孩子帶走。
林至然的回應是:“——把他也帶走。”
在伯納諾被迫離開“戰場”的同時,哈根和盧卡斯之間的“戰斗”已然接近尾聲。
在盧卡斯無形無影、無止無休的攻擊之下,哈根終究抵擋不住,腳踝“中彈”,踉蹌著倒向地面。疼痛、暈眩、墜落感和忽冷忽熱的感受夾雜在一起,額角跳動的血管仿佛有人正在用鼓槌不斷敲打,眼前的世界頓時化作黑白二色,令他分不清真假。
他看見地面在急劇地向自己靠攏,他下意識地用手肘護住頭部,卻在一個瞬間,看見自己的手臂仿佛變成了透明的。
一個短暫的分神,盧卡斯的攻擊呼嘯著再次襲來——
在人群的簇擁下,林至然和被自己的手銬銬住的伯納諾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不斷行進著,動作迅速,沉默不語。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掠過枯黃的樹葉,星星點點地打濕人的頭發、肩頭。
臨近林子出口時,林至然示意眾人停下:“謝謝,我想這里就安全了。”
“不必擔憂,轉世之母,您盡可相信我們。”領頭的蒙面人朝她行禮,“我們會將您送到目的地。”
林至然被這個奇怪的稱呼鎮住了,而伯納諾則從他的言行中看到了更多的東西,一直沒被串起的零散線索在此刻突然回歸了它理應的所在。
一時間,伯納諾呼吸加速、血脈賁張,原本只是懊惱于自己沒有讓孩子們遠離危險的他,在這個時刻對眼下的處境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
“圣愛會”,是數年前在東海岸興起的一個信仰末日將至、圣母將會轉世重生,誕下基督,拯救人類的教派,雖然信仰的對象略顯扯淡,但在牛鬼蛇神橫行的美式信仰里也算不上太出格的。他查過圣愛會的案子,知道這群人都是為了信仰能夠豁出命的死硬派,而他上一次接觸到圣愛會這個詞,就是胡安施密特的案子——就在那個下著雨的下午,他頭回跟這個除了冷冰冰一點,看上去沒什么特別之處的亞裔女人說上了話。那時候的他,尚且不知自己將會被卷入一段……如此難以描述的旅程。
他跟著人群繼續走,身邊的林至然反應過來,詢問著關于“轉世之母”的細節,但對方卻閉上了嘴,不再回應。
伯納諾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確認了背著孩子的教徒的位置,不管林至然對于這些人有著怎樣的意義,他都不能容許自己的孩子陷入圣愛會的掌控……唯一讓他感到安心的,是一直與他保持聯系的吉爾伯特,已經帶了警局的人手朝著這邊趕過來。
伯納諾思緒飛舞,忐忑不安,一旁的林至然也是同樣的瞻前顧后、思慮重重。
這一路上,她故意避開了維德藥業和異變前線的人,卻沒料到最終竟栽在這個稀奇古怪的圣愛會手里——而且聽這群人的意思,自己似乎被他們當成了某種神圣概念的再世。她不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是好是壞,只是考慮到當時的那種情形,她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這群人看上去很不可信”和“先按兵不動等等看”的兩個聲音在心里不斷拉鋸,將每一次呼吸都拉長得好似永恒。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圣愛會的信徒們一路安分,十分盡職地將他們護送到了安全地帶。門羅派來的接頭人員警惕地審視著這群高矮不一、蒙住面孔的神秘人,關心地向林至然發問:“——您還好么?”
“……我沒事。”緊張了一路的林至然終于松了口氣,她一邊安撫,一邊向之前回應過她的蒙面人表示感謝:“謝謝你們。”
對方沉默地回了一禮,比了個手勢,跟隨的信徒們便將背在身上的那些呼呼大睡的家伙卸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最后,那名領頭的蒙面人也后退著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