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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垂下眼簾,掩住眸中愧色:“你怎么知道?”
李昭寧道:“我是皇上,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裴硯沒想到她會(huì)這么說,無奈地勾唇一笑。
李昭寧拉著他的衣袖:“還不帶我去?若說蘑菇的毒性和解毒,我比京城的官員有用得多。”
說罷,她拔腳走向裴硯的馬車。
裴硯有些意外,抬眸看向李昭寧,卻只看到一抹翠綠的衣裙,隨著她的腳步蹁躚如綠波流動(dòng),閃閃發(fā)亮。
車馬一路顛簸,裴硯率先開了口:
“你懂醫(yī)術(shù)?”
李昭寧正準(zhǔn)備否認(rèn),看到裴硯認(rèn)真的神情,又噗嗤一笑:“啊對(duì),我是久病成醫(yī)。”
“久病?”裴硯仔細(xì)地瞧向李昭寧。
“這么緊張做什么,”李昭寧笑道,“我在姚州長(zhǎng)大,那邊氣候濕潤(rùn)溫暖蘑菇多,吃得多了,自然就知道每種毒蘑菇是什么癥候了。”
裴硯點(diǎn)頭,一路無話。
回府后,李昭寧很快就確認(rèn)了裴子游是中了什么毒,命人去取些柿子,煮爛后讓裴子游吃下,待堵在腹內(nèi)的毒瀉干凈后,就會(huì)好。
眾人皆在等柿子煮開,看看李昭寧,又看看裴硯,靜坐不語。
一旁的王嬌拉著李昭寧的手,淚眼汪汪:“女郎竟懂毒理……此番救了我家小郎君的命,日后定有重謝。”
李昭寧笑著搖搖頭,寬慰道:“我哪懂毒理,只是之前在姚州待了很多年,那邊山民喜食各種蘑菇,我也跟著吃了不少,才知曉很多蘑菇的毒性和解毒之法的。”
王嬌笑道:“原來是姚州望族,不知女郎父親是……”
李昭寧愕然,看了看王嬌,歉意地一笑:“死了。”
……
王嬌眼中頓時(shí)充滿憐憫:“原來是個(gè)苦命的女郎……”她看了看裴銘,待裴銘點(diǎn)頭后,對(duì)李昭寧笑道,“若不嫌棄,今后可以多多走動(dòng),我們家雖然不比當(dāng)年,但也還算個(gè)大戶。女郎在京中生活,若遇到難處,我們也可幫襯一二。”
這樣直白熱烈的善意,李昭寧已經(jīng)很多年都沒有感受過了,心頭驀然一暖。
她甜甜一笑:“好。”
她確實(shí)有個(gè)很頭疼的事,但對(duì)于裴家這樣的世家來說太過沉重,她不忍。
不一會(huì)兒,柿子煮好了,裴子游一邊叫她阿狗,一邊吃下了阿狗燉的柿子湯。
眾人又等了半刻,裴子游便去腹瀉了,回來的時(shí)候,眼睛晶亮有神。
回房路上,書童給清醒的裴子游講了他哥哥帶回一個(gè)漂亮姐姐替他治病的事,一瞬間來了興致。
進(jìn)房間后,裴子游依次叫了爺娘,掃視一圈,沒看到裴硯,便大著膽子沖著李昭寧撲過去撒嬌:“謝!謝!漂!亮!姐!姐!”
李昭寧正與王嬌閑話家常,被裴子游撞得一歪,還沒站穩(wěn),就聽到耳邊一個(gè)冷冷的聲音:
“去床上躺著。”
裴硯不知從房間的哪個(gè)角落突然出現(xiàn),把裴子游拎回了床榻上。
裴子游嚇得縮起脖子,人一沾床,就趕緊窩在被子里閉眼裝睡。
眾人見裴子游終于恢復(fù),臉上才都有了血色,拉著李昭寧不住地道謝,還要給她送東西。
李昭寧笑著都拒絕了,拉起裴子游叮囑了他一些吃食上的禁忌,就與眾人告辭。
王嬌望著李昭寧走出大門,悄悄對(duì)裴硯道:“多好的姑娘啊,以后記得多走動(dòng)走動(dòng)。”
裴硯半垂著眼,未發(fā)一言。
兩人沉默著上了馬車,一路無言。
到了玄武門,李昭寧撐著軟墊準(zhǔn)備掀開車簾,裴硯卻突然出聲:
“今天……謝謝你。”
李昭寧頓了頓,嘆道:“不必惦記。”
“那日的五千兩……”
李昭寧打斷他:“說了不必惦記。”
裴硯沉默了。
李昭寧掀開車簾,跨出一步,又退回來。
“你能不能,幫我個(gè)忙?”李昭寧抿著唇角。
“我不是拿今日的事要挾你,若不行……就算了。”她嘆了口氣,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裴硯看了看李昭寧,發(fā)現(xiàn)她眉目間神色沉重,其為難程度并不亞于他自己。
他道:“科舉之事?”
李昭寧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良久,她緩緩道:“你……可以三天不說話嗎?”
裴硯意外地往后仰了仰:“什么?”
李昭寧長(zhǎng)出一口氣,搖了搖頭:“算了,影響不好。”
裴硯看著她跳下馬車,眉頭緊皺,淡淡道:“可以。”
李昭寧回頭看了裴硯一眼,便往前跑去,消失在宮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