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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懶得跟人寒暄,抬了抬下巴,令人將人都趕了出去。
秋菊一直站在他身側,看著張云慶恭敬離開的背影。
那是倚翠樓的東家,是過去于她們如天一般的人。她死都不敢想他竟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或者說,今日這一整日,都填滿了她死也不敢去想的場景。
秋菊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生出了些許好奇:“那一位……是要治什么病,竟如此心誠?!?
“就病唄?!惫硎蛛S口應了一聲。他這人百無顧忌,唯有在行醫上有那么點邊邊角角的職業素養,并沒有將患者之病癥訴之于口。
早在去年,張云慶就找上他了,要他治“男人之隱疾”,也就是不舉。他對醫術百無禁忌,對這當然也有所研究。甚至普天之下,確實只有他能將此等隱疾根治??伤又沃鴲盒?,一直沒點頭。
這人便著急得很,討好他的花樣想了無數,自然也數次提到過倚翠樓,說要請他玩樂。而他哪里會看得上青樓妓所腌臜之地,自是嫌惡地拒絕了。
沒想到,兜兜轉轉,事情莫名其妙還是回到了最初。他真的從倚翠樓贖買了個女人,也真的答應了給人治**。
想到要治那玩意兒,鬼手撇撇嘴,一臉厭惡,疑心自己是腦子壞了,竟應下了這種事??赊D頭瞅了一眼秋菊,莫名其妙的,他心里倒也沒生出什么悔意。
罷了。總纏著也煩。
張云慶離開無名府,上了車,喜形于色。
他總算有門路攀上此等高枝了。
也是他運氣好,竟意外得知,神醫鬼手便就是“那一位”——權傾朝野的司禮監掌印太監,人人聞之喪膽的東廠怪物,璧潤大人——的專用醫師,二人交際甚是頻繁。
他在商場縱橫,仕途卻不順,打點的銀子散去千千萬,卻猶如石牛入海,升遷之路是舉步維艱,求路無門。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得知了神醫鬼手與“那一位”的關系。
那可是比頭頂的皇權更加如日中天的大人啊。只要有人能在那一位的面前美言哪怕幾句,對他這樣的小官而言也是暴雨甘霖。
幾乎是一剎那,張云慶就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攀上神醫鬼手這個高枝。
而要與醫者攀上關系,有什么比染病更為合適的呢?只要有病,便可以順理成章地與醫者頻頻會面,每一次會面都是一次交際的機會。為此,張云慶甚至不惜托出自己的隱疾。
要知道,香閣掌柜——張云慶的多年舊友,不過是些微調侃了此事,就引得張云慶大打出手,差點打沒了十幾年的情義。實際上,就連張云慶自己都難以想象,自己竟愿意以此事為引。
可想想那一位是何等的大人物,若能令他耳聞哪怕片語只言……面子和尊嚴又算得了什么呢。
張云慶坐在馬車上,美滋滋地暢想著未來,直到有激烈的馬蹄聲響起,從他的馬車側旁快速掠過,引得他所乘馬車的馬匹受驚嘶鳴,冷不防將他嚇出一個激靈。
張云慶撩開車廂上的窗簾,就見一男一女各騎一馬,飛馳而過。
“抱歉!”女的減下速度,回身揮手,滿臉歉意,“嚇著您了吧!實在是很抱歉,我們有急事?!?
男的見狀,也跟隨她慢了下來。
張云慶伸出脖子看著二人,見二人皆著平民布衣,不過是尋常市井百姓,心中的火氣“噌”一下就冒了出來。
“何等賤民,敢沖撞大人我!你們知我是誰嗎?!看不到這寶馬這豪車嗎!你們算是什么東西,能認清自己的身份嗎?!信不信我這就將你二人投入大牢,在牢里好好學學規矩!”他氣得冒火,卻不是因為自己受驚,而是因為區區兩個平民竟敢如此無禮,見得豪車寶馬竟絲毫不知避讓,真是以下犯上,膽大包天!
“抱歉?!庇捎跊]有損傷,女子沒想到他會如此憤怒,卻仍很好脾氣地笑了笑,再次道歉,“我們實在是有些急,驚擾您了?!闭f完,她再次揮手示意,駕馬離開。
與她一起的男子一直等在女子身側,一言未發,靜靜地瞥了張云慶一眼。
不知怎的,張云慶倏忽感到一陣涼意??勺笥宜念?,卻未見冷風,似乎只是錯覺。
男子轉身策馬,跟隨女子一同離開。
見二人竟絲毫沒有誠惶誠恐,甚至自顧自離開,張云慶更加火大,指著他們破口大罵。盡管沒有多余的馬匹,他仍憤怒地命令下頭的人靠雙腿追上去,勢必要將這二人好好教訓一番!
隨他一起的都是青樓的打手,雖身體健碩,卻也沒法靠兩條腿追上四條腿。幾個打手苦不堪言,直至忽然有一人福至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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