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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一直都沒看懂過你。我們還不熟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個面熱心冷的人,后來熟了點兒了覺得你從里到外都挺冷,但你現(xiàn)在給我的感覺又不一樣了。”
“怎么不一樣啊?”
“就是……”徐岳抬手比劃了兩下,但似乎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來形容,“可能是因為我們沒這樣坐在一起閑聊過,所以我只看見了你性格里很沉重的那部分。現(xiàn)在想想,其實我一點也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氤氳的蒸汽讓徐岳看不太清沈榷的臉,在一點輕微的聲響里,他聽見沈榷說:“如果小璟還活著,應該會是很愛哭會示弱,知道怎么用眼淚得到他想要的那類人。”
“他從小就這樣,經(jīng)常把“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了爸爸媽媽”掛在嘴邊,我們都心疼他,所以什么都讓著他。”
或許是這些回憶足夠珍貴且美好,在蒸汽散去時,徐岳看到他臉上出現(xiàn)一點柔軟的神情。
“有時我很羨慕他,他想要的憐愛,同情和關(guān)心,總是能很輕易地得到。有時我又很討厭他,因為我做不到像他這樣,不是很會討人喜歡,就連在學校里分到的餐后小蛋糕都永遠是最小塊。”
“我和你說過,當時如果不是我堅持讓他留在家里等我,他不會死,如果曾見山?jīng)]有確認家里有四個人,或許我也活不到今天。我的潛意識里好像覺得‘沈榷’應該要替‘林聞璟’活著,也覺得像他一樣活著會輕松一點,所以用了他的樣子把自己藏了起來。可以說,每個人看到的我都是我想象中小璟的樣子。”
沈榷笑了笑,夾起一片繡球菌放進碗里,“至于你覺得我冷,不冷一點的話怎么唬得住你啊。”
徐岳定定地看著他,過了片刻,他嘆了口氣,說:“確實唬住了。”
沈榷說:“在這一點上,左箏然比你厲害。”
徐岳沒想到他會先提起左箏然,在不知是不是應該順著他和話和他聊一聊時,又聽沈榷說:“在他面前,我總有一種裝不下去的感覺。他看著‘林聞璟’的時候,好像在看‘沈榷’。他說愛我,但我一直不知道他愛的是我的哪部分,不過無論是什么,都不可能是真實的‘沈榷'吧。”
“他現(xiàn)在一定特別恨我,這樣想想我就覺得有點難過。小璟那么招人喜歡,左箏然也喜歡他,對‘沈榷’卻只有恨。”
沈榷笑著低下了頭,“好想告訴他我很喜歡他啊,要是……”
要是什么,沈榷沒說完。
徐岳追問:“要是什么?”
沈榷語氣平淡,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但徐岳還是從他那雙被水汽蒸得潮濕的眼睛里看見了他的哀傷。
“沒什么。這樣就很好,恨我就能記得我。”
徐岳再也吃不下任何一口食物,過了許久,他神色認真又嚴肅地對沈榷說:“我后悔了,不想每年的明天去你墳上送花。”
沈榷放下筷子,向后靠坐在椅子里和徐岳對視。
一兩分鐘后,他笑了下,“吃飽了就走吧。”
沈榷先站起來,拿起羽絨服外套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等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后,徐岳才慢吞吞地穿衣服,結(jié)賬離開。
徐岳追上沈榷的時候,他正站在樓下酒吧的門口,抬頭望著亮起的霓虹燈箱。
還不到六點,天色就已完全暗了下來。
從酒吧涂著彩色涂鴉的大門望進去,吧臺邊坐著零零散散的幾個客人,沈榷轉(zhuǎn)過頭問徐岳:“喝一杯?”
徐岳點了點頭,“走吧。”
不知道沈榷感受如何,徐岳只覺得面前這杯用伏特加做基酒的雞尾酒沒什么滋味。兩人沒說話,滿懷心事,潦草地灌下幾杯酒后返回了樓上。
進了門,沈榷從他帶來的雙肩包里取出一個檔案袋。
一支用紙折的晚香玉隨著他的動作從書包里掉了出來,徐岳彎腰撿起,用指尖碾了碾花莖,直接把它丟進一旁的垃圾桶里。
沈榷突然站起身,揪著徐岳的衣領(lǐng)把他懟到墻上,目光冰冷地俯視著他:“你做什么?”
徐岳露出一個戲謔的笑,“留著它干嘛?反正你都要死了。”
“既然你這么在乎,不如留著命去懷念。沈榷,我有第二個方案,你想聽聽嗎?”
徐岳沒等沈榷回答就自顧自說道:“明天的慈善酒會上,你只要沖著左展杭和葉荇開槍,一定會即刻死在安保的槍下。但如果只是殺死葉荇……”
“五樓的走廊盡頭有一個小型的觀景平臺,在拍賣會進行期間,不會有人到那里去。我會把葉荇引到那兒,殺了他,你就立刻離開,等在樓下的車會直接送你去碼頭,從此天高海闊。”
“左展杭只能算作間接殺人兇手,讓他從高塔墜落,錢權(quán)盡失,我認為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而這件事,你等著看,一定會有這樣的一天。”
“沈榷哥哥,考慮一下吧。”
沈榷放開了他,從垃圾桶里撿起那支晚香玉,緊緊握在手里,“不怕被牽連嗎?”
徐岳笑了笑,“怕啊。但好像更害怕你死掉。”
徐岳話音剛落,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有節(jié)奏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