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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抹淺紅落在白玉之上,譚銘只看了一眼就慌忙挪開視線,伸手柄白縈的毯子往下拉了拉。
“別凍到了。”譚銘努力地正人君子。
然而白縈乖巧地點頭,濕漉漉的目光讓他很難正人君子下去。
譚銘趕緊掉頭,他想起了自己以前改編成劇本的志怪小說。下著暴雨的子夜,書生仍在屋中挑燈苦讀,卻忽有人敲響他的房門。雨珠碎散升起的雨霧將天地間的一切模糊,門前卻出現(xiàn)一張珠玉生輝的美人面,美人楚楚可憐地請求進屋避雨。
然而那實為食人的精怪,她攀在書生肩頭巧笑嫣然,挑動君子的心弦,可一旦書生表露色欲,便會被妖精一口吞下。
譚銘覺得自己正在經(jīng)受類似的考驗。
如果沒把持住……人倒是不會死,但愛情恐怕死定了。
譚銘老老實實地把杯子浸在水池里,另倒了一杯熱水以免白縈口渴,又跑去把陽臺的簾幕拉上,免得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嚇著人。
白縈的目光追逐著他,好像生怕他的身影離開視線。
譚銘捂了捂心口,這考驗也太艱巨了。
譚銘走回白縈面前,蹲下來仰頭看他,抓住白縈露在衣袖外的一根手指,溫聲問他:“還害怕嗎?”
白縈萬分可憐地說道:“不敢一個人睡。”
譚銘痛苦地閉了閉眼。
別再考驗干部了!
他艱難地問出了那句話:“那你今晚……要不要在我這里睡下?”
***
白縈還是第一次進入譚銘的臥室。
譚銘問出那句話后才想起來這間屋子沒有客房。其實房子不小,一廳三室,理論上可以有三間臥室,但譚銘從來沒想過別人住進這里,于是兩間側(cè)臥一間被他改成書房,一間改成了家庭影院。
譚銘只好硬著頭皮把白縈往自己臥室?guī)А?
白縈完全沒感到這有點曖昧了,陌生的環(huán)境只讓他有些好奇。譚銘有點強迫癥,臥室被他打理得干凈又井井有條,角落里的無火香薰散發(fā)著小蒼蘭的味道,濃淡恰到好處,細膩溫和的香味讓白縈心緒又平靜了一些。
“床單和被套昨天才換過,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再去拿床過來。”譚銘眼神有些飄忽,他現(xiàn)在整個人都像是走在云上。
“不介意。”白縈感謝道,“譚銘,你真是個好人。”
譚銘:“……”
雖然是好人卡,但也是被夸了!
等到白縈鉆進被窩,意識到心上人正躺在自己蓋過的被子下,譚銘激動得簡直能跑去大雨里繞著小區(qū)跑十圈。
“如果感覺冷的話,”譚銘努力讓自己的聲線鎮(zhèn)定下來,“我去給你拿個熱水袋。”
白縈搖搖頭:“不用啦,這樣就可以。”
被窩是冷的,他給譚銘發(fā)去消息時,譚銘顯然還沒有睡覺。白縈看見離床不遠的那張桌上顯示屏亮起的計算機,問道:“譚銘,你還在工作嗎?”
譚銘點了下頭:“有段情節(jié)打算今天寫完……顯示屏的光是不是太亮了?我把計算機帶去書房寫。”
“……不用。”白縈從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抓住譚銘的衣角,“可以留在這里嗎,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噩夢的陰影還沒有徹底消散,他不敢獨處,一個人時忍不住疑神疑鬼,好像哪里會鉆出那條噩夢中的大蛇來。
譚銘神思恍惚地點頭,懷疑自己現(xiàn)在是不是睡著了,今晚遇到的盡是做夢也夢不見的好事。
他回到計算機前坐下,白縈也不睡覺,睜著眼睛看譚銘工作。譚銘戴上了一副防藍光的眼鏡,他不近視,這還是白縈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鏡的樣子,顯得很斯文,像是一個學(xué)者。
……不對,不是像是,譚銘確實是一個學(xué)識淵博的人。
白縈看見書桌上壘起厚厚一摞書,譚銘在臺燈下查閱數(shù)據(jù),神情專注,手中的筆寫下一行行批注,筆尖滑過紙面發(fā)出好聽的沙沙聲。劇本的正文則化作計算機顯示屏上的一個個方塊字,譚銘敲字的速度很快,鍵盤發(fā)出如同珠玉滾動的圓潤聲響,像是一支樂曲。
譚銘本以為白縈在身側(cè),自己沒可能專注創(chuàng)作。
然而事實恰好相反,他只在一開始心不在焉,可意識到喜歡的人陪在身邊,眼里只有自己一人,他們親密得彷佛已經(jīng)組建了家庭后,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涌上心頭。
習(xí)慣了獨處的人,忽然感到靈魂被另一人補全。
譚銘反倒比以往更加投入。
白縈一直看著他,也不覺得厭倦。翻書的聲音,寫字的聲音,敲擊鍵盤的聲音,讓他清晰地意識到房間里除了自己外還有另一個人存在,這讓他感到安心。
他往被窩里縮了點,只露出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