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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生活確實不太容易。”秦眷書點點頭,大都市繁華的一面是用無數普通人的時間和血汗堆砌出來的,不過他想問的其實不是這個,“你有沒有想過走得更遠一些,不留在申城,也不留在國內的其他城市,去別國的土地上工作生活,比如說……柏林。”
秦眷書是在二月的尾巴離開的柏林。
那時候天氣還很冷,外出時西服外要裹上厚實的外套,皮鞋也會換成保暖靴,再戴上完全鋪開時小被子似的圍巾多裹上幾圈。街邊景觀樹的樹枝嶙峋,頭頂的天很多時候是灰蒙蒙的,和路邊匆匆走過的行人一樣冷酷。
白天總是沉默的,但夜間卻有別一樣的熱鬧。秦眷書在國外大多數時候也獨來獨往,但很少在住處無所事事地消磨掉夜晚寶貴的時間。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劇院聽音樂劇,偶爾到巴比倫電影院看一場老電影,有時候還能趕上現場樂團為黑白默片配樂。提到柏林的夜晚,好像繞不開夜店和喝酒,秦眷書并不嗜酒,但也常去熟悉的爵士樂酒吧,在音樂和啤酒里忘掉白日的疲倦。
對秦眷書來說,相比申城,柏林或許更像家鄉,母親留給他的遺產在那里,他的事業也在那里,隨便一回憶,便能想起許許多多、說也說不完的東西。
“雖然沒倫敦巴黎這些城市有名氣,但那也是個不錯的地方,”秦眷書說道,“現在過去的話,天氣很涼快,柏林的夏天總是不太熱,七月份氣溫只有十幾度都是常有的事,很適合出去玩。博物館很多,有許多與近代歷史緊密聯系的景點,好吃的東西可比英國多多了,傍晚的夕陽很美……”
秦眷書努力地搜索腦海里所有與柏林有關的美好記憶,說起那些或古典華麗或嚴肅冷硬的建筑,說起冬天的夜晚很冷,但酒館的大門將寒風阻隔在外,里面有暖氣,有現場演奏的音樂,有泡沫要浮出玻璃杯的啤酒,他又說起自己最喜歡的金燦燦的秋天,金紅交織,青金交接,風吹過后,金黃色的葉片脫離枝干,落在公園的地上鋪成地毯,與溫暖的陽光交融。
他想方設法、竭盡全力地想通過語言,讓白縈喜歡上那片異國的土地。
白縈的眼中確實浮現出向往,然而他又遺憾地說道:“可惜我連英語都不太會說。”
英語什么的,早就在考完四級的時候從腦子里清空啦!
“柏林實在太遠了,我沒有那個能力出去的。”小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白縈的語氣也很隨意,“哪怕是去國內的其他地方工作生活,其實也就是想想而已,不熟悉的城市,遇到的都是不認識的人……感覺會很孤獨。”
白縈覺得,自己與世上其他人的聯系本來就很微弱了。
世上的大多數人,總會與其他人有血脈聯系,但他作為一只妖,注定了在化人那一刻起便是孤孤單單的,一切聯系都要后天創建。甚至他不敢讓別人知道他其實是一條蛇,害怕這一秘密的暴露會讓自己受到傷害,所以在與其他人往來時,他們之間總是有一層天然的隔閡。
所以,他想要給自己查找一位飼主。
所以……他那么在意柳清章。
船上的兩人都陷入沉默,白縈是因為一不小心又想起柳清章,秦眷書則是因為白縈的話彷佛當頭一棒,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自私。是了,哪怕去國內的其他城市生活,對白縈來說都那么艱難,更別說去一個連語言都不通的地方。
想通這一點,秦眷書怎么也說不出想讓白縈隨他一起去柏林的話。
他能許諾永遠愛他,能給出讓白縈衣食無憂、一切依靠自己的承諾,可那些白縈必會經受的不安無法因為承諾抹去,而他本不必承受這些。
小船不知人的心事,慢慢地、慢慢地漂到小溪的下游,有人來上前接手船只。秦眷書放開船槳,先一步上了岸,再抓住白縈的手將他一起帶上來。
“往回走?”秦眷書問他。
“嗯嗯!”白縈點頭。
隨著船只的靠岸,船上的對話自然也告一段落。那些對話沒怎么在白縈心中掀起波瀾,對他來說,這就是一次閑聊。
但對秦眷書來說,真的只是隨便聊聊嗎?
沿著長街往回走,秦眷書已然決心將這段感情深深掩埋,只需他自己知曉。
古街這會兒很熱鬧,畢竟時間還早。營業的商鋪絕大多數在賣吃的,香味被夜風送來,白縈的目光不自覺被吸引去。雖然他吃完晚飯還沒多久,但小蛇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這些商鋪里,有一家格外熱鬧,也屬他家味道最香,商鋪前排隊排出長龍。白縈忍不住拽秦眷書衣角:“想吃!”
是小羊肉串耶!
現在很多燒烤店賣的都是大肉串,但白縈還是最喜歡吃那種幾塊錢一把的小肉串——雖然現在基本漲價到一塊一根了。因為小時候小攤上賣的都是小羊肉串,白縈每次看到都走不動道,又因為兜中沒錢只能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