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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開了賭,樓上學子自也激烈的討論起來。
三年一次的會試,籠絡了五湖四海的學子,自是不乏有真真聰慧的,有個周姓學子說起話來,“駟、先牧列于祭經,圉人、圉師實有官局,然則國馬之政,其來尚矣。皇朝累盛,函夏大同。華陽之歸,偃息既久;野之頌,孳生益蕃。而又河隴、朔方,歲行互市,頗積糜于金帛,亦罕辨于良駑。誠由騎兵不可以闕供,夷落仰資于善價,浸為經制,著在有司。議者或云承平日深,冗費宜革,思欲減邊關之條禁,遂氓庶之貿遷,倘緩急于戎容,可借資于民畜。恭惟圣治,務廣芻言,靡倦極談,以光俊域。”
便也有學子答起來,“養馬有夏《廣牙》之制,掌于《周官》;《春秋》紀日中之候,著于《左傳》。遠郊任乎牧事,祭祖標于《月令》,作延廄,禁原蠶,著為國經,并載方策。則國馬之政,其可廢乎?國家接千歲之大統,承五代之末流,畫牡荊以指麾,包虎皮而載戢,聞有日矣。而猶弗敢忘戰,備于不虞,內有七校禁衛之屯,外有三邊防狄之戍。而兵騎之眾,畜牧且蕃,資河朔以仰足,用金帛而交易,為日滋久,其費自深。然欲減邊防之條禁,遂氓庶之貿遷,施之于今,未見其得。何則?探寶貨以懷利者。此夷落之民所甚欲;商功利以惜費,則主計之臣所遍明也。若乃捐有余之寶,獲為兵之備,以其所有,易其所無,斯誠利害可明,而經久弗變之制也。非互市不能以足用,歸氓庶則懼乎起奸。顓蒙所見,故在于此,謹對。”
幾多學子,熱鬧紛紛。
孫逾方與一個蘇州來的學子辯題,贏了。又聽得那頭有人道,“我壓杭州孫逾孫舉人及第”的話,自是得意萬分,尋徐修,說道,“徐兄不知如今可在榜上?又有幾人壓了徐兄?”
徐修一笑,“自是比不得孫兄。”旁話卻不提,他在這聽了幾日,卻從未發過言,如今看來,這每三年一次的大試,當真是能人輩出。他心中有胸壑,知道這頭約莫也聽不出什么了,便與孫逾告辭,孫逾如今正是春風得意時,哪顧得了他?自是隨他去了。
徐修一路走來,聽到有童子道,“今朝狀元郎,花落于誰家?把眼睜兒看,擇日做夫婿。”是一首擇婿的打油詩,卻是說盡了這一樁事實。你若金榜題名,自是官運亨通,美嬌娘來。反之,卻是半分沒有,怕還要遭人恥笑。
他深吸一口氣,才邁步前行,一腳一步踏的很穩。
徐修回到秦府,問了管家,府里書房在何處?殿試需除詩、賦、論、策、貼外還有墨義十條,便想再尋幾本書看。
那管家便使人領他前去,直到了才退,徐修謝過人推門進去。秦家書房不大,書卻不少,塞滿了架子,以書類一一分開,方便尋書。徐修便想起昨夜彈琴的人,是秦家那位小姐吧——他搖頭一笑,便尋起書來。
他方尋到《禮記》、《春秋》兩書,書房便再次被人推開,徐修轉頭,門口站著的是一位姑娘,她著一身顏色淡雅的褙子,眉眼清淺。
徐修作揖,“秦小姐。”
那頭秦清也回禮,喊上一句,“徐公子。”
他們素未見過,如今叫來卻一般無二。秦清便道,“我來尋幾本書,倒是叨擾公子了。”
徐修便說無妨,他已尋好書,左右無仆,也不好多待,又一禮與人告辭了。
秦清便讓步,于人先走,才進書房。
晚間徐修用了飯,又看了會書,孫逾還不曾回。他便往水榭那頭走去,秦清也從另一處往這邊來,見得徐修,一禮過,“徐公子也來了。”
“徐某出來散食,不曾想小姐也在,倒是某叨擾了。”
“這路人人都好走,如何算的公子叨擾。清要回了,公子慢走。”
徐修便讓步,讓她先行,眼見著她走遠也往西廂回。
這一樁事,于二人卻無什么,他們都是極持禮之人。若當真要說,徐修也只是覺得很是欣賞,秦家這個姑娘是個妙人。
秦清,秦清,可不妙也?
孫逾是一身酒氣回來的,與徐修吹噓道說是一個官家老爺請客,桌上也就七八個學子,還道那老爺很夸贊他。徐修卻是半句沒說,自往院子走去,便又聽著那頭傳來的琴音,他手下敲打著石桌,與那琴音一聲聲合起來。
直到琴音沒了,他又坐片刻,回屋。
孫逾睡得很沉,一身酒氣味道很難聞,他躺在床上,把今日看的《論語》又過了遍才睡。
第3章 及笄
盛寧十六年末,十一月十五,晴。
一輛輛馬車往烏衣巷王家去,倒是驚了幾個路人,忙問有何大事,那回答的青衣公子把扇兒一折,端的一副風流公子樣,“這你都不知?今朝是那王大人之女及笄日,這一批人你瞧著富貴,于那王家來說怕是連面都不愿見。”
這話卻是擺涼茶攤子的老伯說來,“這位公子說的這般仔細,又怎的不去?”
“哼,我自是要去的,便是遠遠望上一眼也是有福氣,若能被那王大小姐賞識,怕是那潑天富貴也嘗的。”這話說的卻是摻了水份的,倒也是讓一攤子笑了開來。
便也有外來不通事的問起話來,“那王家是什么來頭,莫不是那皇天貴胄?”
“兄臺怕是初來汴京,我且與你說來,那王家雖不是皇家貴胄,卻也沒的幾分差了。宮里那位管這王大人要叫聲老師——”說話的是位中年男子,他往皇城那作個揖才又說起來,“兄臺初來乍到,我便與兄臺再說一樁,除這王家,那謝家也是某等高攀不得的...”
而這些卻與王芝無關,也跟這汴京城的金金貴的公子小姐們無關。今日王芝這屋子尤其熱鬧,除去王家幾個姊妹,便是那謝相的女兒謝亭和那晉陽長公主趙妧,她們是從小到大的交情。
謝亭稍大一歲也是辦了笄禮的,如今是擺了一副大姐模樣。她素來著紅衣,眉間英氣十足,說起王芝,“你可別緊張,也不過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的事,總歸是要過的。”
王芝那眉一挑,眼一橫,端的一副清貴,“你近日是閑得慌,連著眼神也不好了?”
“姑姑這話說的不對,她哪里是閑,怕是心里惦記著人,話也說的渾了,不過——”趙妧這會正是臨窗折花,聽了幾句玩鬧轉頭回上一句,又看了眼王芝,“姑姑這舊日的毛病如今卻也沒怎么改。”
她說這話時是看著王芝的手,右手正緊緊掐著左手,這是王芝素來的習慣,她是個不行于色的,若是做出這幅樣子來怕是心里真的慌。幾個姑娘一看果真是這幅樣子,愈發笑得開懷。
這一玩鬧,倒也讓的王芝松懈不少,又聽外頭丫頭道是“秦姑娘來了”,忙請人進來,又與趙謝兩人說起,“是我上次說起的,喚秦清,如今在書院任教。”
這一說來,那頭門一開,便瞧見秦清進來了,她身量苗條抱琴而來,是時下宋人最愛的女子模樣,偏又目光澄澈,沒一分柔弱模樣。低了幾分脖頸算是見過禮,“清來遲了。”
“無妨,阿清,我這幾個姊妹你是見過的,那是謝亭與趙妧,往日也曾與你說過。”
秦清便一個個喊來,“王姑娘,謝姑娘...”待趙妧時,又喚上一句,“晉陽公主。”
趙妧見著生人自又是一副驕矜模樣,也是問了好,便坐著不說話了,王家幾個姊妹卻是見過幾回的,這會又央著秦清說是要聽琴,秦清也不懼,答應了。
那廂正在擺案調音,王芝與趙謝說起來,“你們二人如今都不上學了,如今能聽得,倒也該謝我一回。”這一話說的極其自大,趙謝二人此時也不好與她拌,只端正了身姿聽起來。
秦清調音剛好,也不說獻丑等話自是彈了起來,趙妧是不通此物的,只覺著這姑娘當真好看。她見過許多女子,比秦清好看的也有許多,可沒一個有她這樣的味道。趙妧想起她后院種著的白玉蘭,又細細瞧了回她的眉眼,覺著就該是這樣的。
音剛停,幾個王家小姑娘一臉崇拜,謝亭說起贊話來,趙妧便也夸了幾句。幾個姑娘各說了幾句家常話,外頭的丫頭便來催王芝要沐浴更衣了。王芝這一去,趙妧幾人便也先散了,她們今日也是各自擔了職,倒也需忙活去。
外頭禮樂已起,客人也至,王芝這及笄是在祖祠舉行,當真是肅穆莊嚴。是先迎了謝徐氏入主賓位,她是謝亭的母親,也是看著幾個丫頭長大,面容端正,名望很重。她方坐下,其他客人才落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