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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時候,你越不想讓誰知道,越是瞞不住。
賀燕一個人在病房,心里惴惴不安,她給孟伯遠和蘇韻打了好幾個電話,沒人接,越想越不行,她又是雷厲風行的女人,于是換了病號服就開車去找他們。
孟伯遠給她撥回電話試圖安撫她的時候,她已經開車到地方了。
孟伯遠手里拿著手電,正往回走,走到一半,突地看見了她的車,他呼吸一窒:“老婆你怎么來了?”
賀燕扶著腰從駕駛座下車,朝他走來:“小淮和小韻到底什么情況?”
孟伯遠還想要蒙混過去,但他自己的表情早就出賣了他,賀燕發怒:“別想騙我,說實話!”
孟伯遠見瞞不了她,試圖安撫她的情緒:“你先別著急,我已經找人去找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你馬上就要生了就別——”
“找誰?”賀燕突地有些站不穩:“小淮不見了?”
孟伯遠沒有否認。
賀燕一陣頭暈目眩,孟伯遠扶住她:“你不要操心,你現在應該關心的是——”
“我怎么不操心!他是我兒子!”賀燕吼他,提腿就要朝里走:“我要去找他,你放開我!”
孟伯遠攔不住她,心驚膽戰地跟著她朝里走。
但她剛跨出去一步,下腹突地傳來一陣急痛,她面色一白,捂著肚子,攥緊了孟伯遠的手。
身下有水朝外流,她早產了。
蘇韻和林芳匆匆忙忙趕去醫院時,賀燕已經進了手術室。
距離預產期還有半個多月,她胎膜早破,只能選擇剖腹產。
孟伯遠坐在手術室外,渾身散發著頹然的氣息,蘇韻不敢靠近。
她在害怕,害怕他們把所有的問題全部推到她的身上,害怕他們說這全都是她的錯,她就不應該讓孟清淮在那里等她,就不應該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可是……她明明就拒絕過了。
是賀阿姨硬要讓她帶孟清淮去的。
現在小淮走丟了,賀阿姨出事了,她該怎么辦?蘇韻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她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去把孟清淮找回來,可是她應該去哪里找他?
天已經這么黑了,他到底去了哪里,會不會出了什么事,蘇韻越想越害怕,還是無法坐以待斃,她站起身,朝樓梯口跑,突地,一個聲音迎面叫住了她。
孟伯遠和林芳同時抬起頭。
孟清淮頭發濕漉漉的,站在醫院的白熾燈下,皮膚幾乎白得透明。
蘇韻本已止住的眼淚差點又要涌出來,但她還沒開口,孟伯遠先走了過來,他語氣里含有少見的怒氣,問孟清淮:“你跑哪里去了?”
孟清淮不明白為什么大家的表情都這么嚴肅,他試圖扯出一個安慰所有人的笑:“我就是迷路了,我沒事。”
可是這種時候,顯然不是說沒事的時候。
他沒事,但現在有人有事。
孟伯遠面色果然不虞:“我問你,小韻有沒有說過讓你在原地等她,不要亂跑?”
孟清淮聞言,以為他們是要追究蘇韻的責任,連忙護著蘇韻:“她說了的,是我坐不住,貪玩才走迷路了,爸爸你不要怪小——”
孟清淮剩下的話被孟伯遠一巴掌打了回去。
蘇韻和林芳都是一愣,林芳連忙過去制止他:“你打孩子干什么!他什么都不懂!”
蘇韻有些呆滯,她從來沒有見過孟伯遠對孟清淮生氣的樣子。
從小到大,面對孟清淮的時候,他都是溫文爾雅的。
孟清淮小時候不是沒闖過禍,但他從來沒有這么生氣過。
這一巴掌,是為賀燕,還是為賀燕肚子里的孩子?蘇韻不知道,她只是難受得慌,為孟清淮,這個和她一起在這個家庭長大的人。
孟清淮似乎也被這一巴掌打得怔住了,但他沒能問出
孟伯遠為什么打他,孟伯遠已經把他扯到了手術室門口:“你坐不住,十分鐘你都坐不住,那你就在這里給我跪著,你媽不出來你不準起來。”
孟清淮砰地一聲被推到了那里跪下,他茫然地盯著手術室的門,臉頰浮現出一個紅色巴掌印,在那張慘白的臉上,顯得異常突兀。
“媽媽……進去生小寶寶了嗎?”他有些僵直地問了這么一句,孟伯遠一聽,仿佛更生氣了,就要告訴他到底因為他而發生了什么,蘇韻心尖一顫,來不及考慮太多,她本能地跟著跪了過去,捂住了他的耳朵把他抱進了懷里:“孟叔叔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沒把他看好,您別罵他了!別罵他了。”
她把孟清淮擁進了懷里,這才發現他身上是濕潤的,像是在水里浸過,她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明明應該因為他亂跑生氣的,但看見他挨罵,她自己的那股氣就完全消下去了。
剩下的只有心疼。
孟清淮問她:“媽媽怎么了嗎?還有小韻,你是不是也哭過?”
蘇韻搖頭:“你別管,我們在這里等就好了。”
她摸了摸他的手:“你是不是很冷啊?我把外套脫給你。”
沒有管孟清淮的拒絕,蘇韻扯掉他身上那濕冷的外套,把自己的外套穿到了他身上。
孟清淮在發抖。
他們把他丟在河邊后,他暈過去了一小會兒,然后就一直在山里面打轉,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去了哪里,在蘇韻找他的時候,他也在找蘇韻,但他似乎越走越遠,因此始終沒有找到,要不是遇到一戶人家把他送回了市區,他可能現在還在山里打轉。
整整一個下午,衣服上的水漬已經被風吹得只剩潮濕,他冷得沒有一點溫度,被蘇韻抱住,才感受到了溫暖。
他不自覺地朝蘇韻懷里埋,蘇韻握住了他的手,察覺到他抖得越發厲害,似乎除了冷,還有一些別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