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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禾抬頭看向宋冉。
先前還在醫院時,她就想和宋冉一起睡,只是病床太窄,兩個身高腿長的女人只能緊緊地蜷在一起才能避免掉下去,雖然許青禾對這種狀況挺滿意,但見宋冉睡得不太舒服,只好回歸了沙發床的懷抱,如今終于回家,兩個臥室里的床都是雙人床,她們會睡得很舒服的。
宋冉對此倒沒什么意見,聞言笑了笑,道:“好。”
不過說是這么說,才剛吃完飯,兩個人都沒那么快睡,便索性躺在宋冉的房間——也就是擺了個小型圖書館的那間——一人挑了一本書靠在床頭上看。
中午的陽光很充足,近到咫尺的距離讓許青禾能清晰地看到宋冉臉上那些細軟的絨毛,這是在她以往的夢境里絕不會出現的真實細節,帶著暖洋洋的實感,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和宋冉也曾像現在這樣肩并肩地坐在床上看書。
她們看書的習慣截然相反。
宋冉看書很慢,總要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心里默默地讀,許青禾則一目十行,只有在她覺得重要的內容上才會放慢速度,這樣看書其實更累,所以她每隔十幾分鐘就要放下書休息一下,每當這時,她便會懷著點好奇的心情盯著宋冉,想知道宋冉什么時候才能發現她在看她。
但宋冉實在太專注了,她無論做什么都很容易保持專注,結果她根本沒有發現許青禾,不過許青禾還是對這個游戲樂此不疲,等得無聊的時候就會去數宋冉的眼睫毛,或是像現在這樣,看著她被陽光照得紅彤彤的耳朵,明明才吃過飯,卻仍然難以抑制地有一種想咬上去的沖動。
少年時的許青禾自然不會這樣做,但長大后的許青禾幾乎是在這個想法出現的同時就湊了過去。
上午的時候宋冉也對她這樣做過,她不過是禮尚往來。
舌尖沿著耳廓一點點舔了上去,宋冉渾身一顫,奇異的酥麻感從耳部的神經一直向四周放射開,一點點侵入心臟,難以言說的渴望從心底深處爬出,在迅速地占領大腦。
她得停下。理智說。
可腦海里的另一個念頭卻在勸她放棄抵抗,既然許青禾想,如果這是許青禾想要的,那她為什么不順從呢?
將手中的書丟到一邊,宋冉仰起頭,深深地喘息了兩下,仿佛這樣就能讓她從空氣里汲取到一點力量,她忽然抓住許青禾的肩膀轉身將她推倒在床上。
許青禾安靜地看著她,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不知何時已經冰雪消融,眼里只剩下一汪盈盈的春水。
“冉冉……”她抬起雙手勾住宋冉的脖子,從口中呢喃而出的聲音軟綿綿的。
沒有任何猶豫。
許青禾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從幾歲?十三?十五?二十四?
她早就準備好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她,只要是宋冉,就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是對的。
哪怕是現在這場開始得過分匆忙的床事。
看著那個躺在床上滿心滿眼只注視著她的人,聽著她充滿愛意的低吟,宋冉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心率在上升。
一百一?一百二?
她始終沒搞懂當時他們給她設定的目標心率是多少,也許根本沒有所謂的目標,只要他們想懲罰的時候,電擊就會開始,誰知道呢,她當時也不過是本能地將心跳調動到最快。
嘭嘭嘭嘭!
嘭嘭嘭!
劇烈的心跳聲沖擊著胸膛,那聲音聽在宋冉的耳朵里簡直像咆哮的海浪,但似乎只有她一人能聽到,許青禾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神情,只是滿含期待地等著她越靠越近。
宋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也許能,也許不能。
那個女人說——“你總得試試。”
她給她擦拭傷口,教她唱歌,將她凌亂的頭發溫柔地理順。
她說:“不管你想做什么,你總得先試著活下去。”
在那個沒有窗戶的房間里,女人總是喜歡哼著有點跑調的歌,都是一些宋冉沒有聽過的歌,但她一聽就知道她跑調了,在她堅持不懈照顧她的第七天,她開口說了自她們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
“別唱了,你唱得不好聽。”
女人笑了,明明是平平無奇的眉眼,在那時看上去竟然異常的美麗。
“現在愿意和我聊聊嗎?”她抓住了宋冉的手。
后來的一段時間里,宋冉總是反復回憶著那一瞬間,女人的手那么粗糙,不像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反而像一個歷經磨難的中年人,像一條粗硬的麻繩,讓像她這樣即將墜入深淵的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死死拽住……
宋冉閉上眼,將充滿悲涼色調的回憶壓下,憑借剛剛落在眼里的記憶低頭找到一處柔軟的地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