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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縮著脖子往后靠,余暉照的人犯困,她一整日從清早醒來至黃昏,都未曾歇息,此刻乏得不行。
隨即調轉方向,還是坐他腿間,雙臂嫻熟地掛在王林脖頸,軟乎乎的便自己找了個舒適的姿勢,靠在他懷里睡著了。
王林打橫抱起,把睡著的人放回矮榻。
暮色來臨,窗外微風卷起,他在床沿坐了大半個時辰,屋內徹底黑了。
李慕婉醒來要吃晚食,他不舍地移開目光,起身點了燭火,屋內逐漸亮起,暖光打在柔和的輪廓上,呼吸清淺,發絲黏了幾根在面頰,王林關了門往廚房去了。
睡夢中的人聽得廚房遠遠傳來鍋碗的碰撞聲。
床頭的燭火輕搖,慢慢落入眼底,她擦著惺忪睡眼,屋內的暗逐漸清晰。
李慕婉撐身巡視屋內,沒有他的身影。
她掀開了被褥起身下榻,蹬了繡花鞋,又推了門。
廊下的燈籠被風攪得晃動,醒后的覺讓人身上乏力,她拖著身子緩步從廊下走到廚房,王林的背影在灶前忙碌,一盞油燈被熱氣環繞。
李慕婉無法出聲,但知道與物借聲,她敲了敲門框,王林回眸,長發披在寬松的中衣里。剛醒的她還不是那么精神,眼睛也是半睜的,未醒全。
王林下意思掃了全身,怕她又未著鞋襪光腳出來。
“婉兒醒了。”王林放下手中鍋鏟,挽起的袖口露出手臂纏的繃帶。
李慕婉把視線移到鍋里,王林輕推了她出去,“飯一會兒就好,婉兒坐院里等等,廚房煙霧大,你莫要守在這。”
入夜風涼,他褪下自己外袍裹上去,又帶李慕婉坐好,方才回了廚房。
吃過晚飯,王林給她擦洗了身子,重換下干凈衣裳,又給她拿了本小人書,她便裹在被褥里乖乖的自己看。
正屋內,王林上了香,跪在牌位前,“爹,娘,鐵柱要帶婉兒離開一陣,只有去了那兒,方能尋得婉兒的魂,孩兒一定會把她帶回來的。”
正屋內的香火燃盡,王林才回到寢屋,李慕婉早又換了姿勢,躺著時把小人書舉得高高的,雙腿歡快的晃動,滑落的褲腳把白皙的小腿露出一半,小臉上的笑顏不斷。
木門開了,屏風后映著晃動的小腳丫,王林眉宇間的憂郁散去,朝屏風里踏步。
身影壓著燭火,走路帶起的風搖著燭光,李慕婉的光被遮了些許,她僅僅扭頭撇了一眼王林的身影,又落回書里。
王林俯身,雙臂撐著榻,“婉兒這么開心啊?”
李慕婉放下書,雙手捧起王林的臉,額前發半掩了他那雙清澈的丹鳳眼。李慕婉喜歡他一雙眼睛,指尖撩開他的發,又垂回來。
小臉似有不滿,索性她仰頭,雙臂環過他脖頸借力,唇瓣輕觸他眼眸,王林閉了眼。
她喜歡的東西便會用嘴或者鼻尖去觸碰,譬如她的衣裳,她的小像,還有王林日日采回來的花。
連同王林,每回她做出這些舉動時,便代表她的感情,她的情緒。
她不會駐留太久,動作也是輕的,待她離開距離,王林便擒住她下顎,朝那唇瓣吻下去,探進去。
這些年,他也只敢做到這一步,可她沒學會回應,只是眨眨眼無辜地望著他,待他松開了,又會對他揚起笑意。
王林心中五味雜陳,苦澀與酸甜混雜,他已然無法判斷這是何種味道,傷痛中的施舍,苦中尋得些許樂,讓他更是珍惜。
給李慕婉重新蓋了被褥,他再次落座妝臺,把她的常用之物收好,路上或許能哄她用,打開最里邊的妝匣,竟然還有隔層,王林無意探知,輕輕一按,隔板掉落,這才發覺,有一道微弱的陣法保護起來。
里邊是一張紙,折痕來看,是有些年歲了。
這妝匣是李慕婉的,那么這紙?
他朝矮榻的人瞧了一眼,見她側了身,昏昏欲睡。
王林攤開信紙,是熟悉的字跡。
信紙上明顯落了幾滴淚的痕跡,應是他的婉兒落筆時染上的,再撫時,一角似還有紅色血跡。
落筆一半時,她咳了血,不慎蹭上去的,當時屋外聽見他的腳步近了,蹭上血跡也沒注意。
“婉兒的信?”王林心口一震,目光濕潤,入目顯眼的三個字——與君書!
王林小心翼翼觸著上面的字,輕念,“夫君王林,見字如面……”
今夕筆端所致,已是命盡之時。
……
“愿君順遂如意,清風明月,皆顧于你。”
王林眼眶早已糊滿淚水,她早就留下這封信,捏著信紙的人失聲:“婉兒……”
“婉兒,我好想你……”
他在窗臺立了許久,反復念著信中的字,感受她字里行間的情意與不舍,五臟六腑碎裂,痛苦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