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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壓帖終得被揭下之日。
柴溪聽得唐三藏在她頭頂一番叩拜禱告,而后,那貼在巨石上的壓帖被輕輕揭起——
就連柴溪都覺得身子一輕,在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幾百年沒辦法真正自如活動身體的感覺后,她一時間竟有些站立不穩(wěn)。
唐三藏一行人被孫悟空催促著走遠了。
柴溪看了看他們遠去的背影,不知自己是該喜該悲。
[大圣,你就這么打算走了?]
她完全是強作歡笑地開著玩笑,柴溪不清楚在孫悟空破山而出之后自己將會如何,如果碎裂成石的話,她還會有意識嗎?
或者說,她能回到她原本的那個時代呢?
孫悟空好半天的時間都沒說話,然后,他輕輕地說了一句。
“那么,五行,你希望我離開這里嗎?”
[我?]
突然間被征求意見,柴溪愣了一下。
[從我自己的角度而言,我確實不希望你走。]她坦誠地答道。
[既然已經(jīng)相處了五百多年,可以的話,我還想和大圣你這么一直相處下去啊。可是,這么一來,對大圣你來說就太悲哀了,不是嗎?]
[如果取來真經(jīng),就能夠普度眾生、福及百姓的話,如果取經(jīng)路上沒有大圣你就不行的話,那么于情于理,你都是該去的。不過,我覺得,最關(guān)鍵的原因還是要看大圣自己了,是選擇在這里無期限的限制或是某種限制的自由,都該你自己作出決定。]
說著,柴溪話鋒一轉(zhuǎn),半抱怨半陳述道。
[就算這么說,其實大圣早就做好決定了吧,去或不去,在你告訴那和尚壓帖所在之處時就已經(jīng)注定了。即使問我的意見,能改變得了什么嗎?]
這樣就夠了。
到了最后,比起讓他留下的私心,她還是覺得,她憧憬的不是那個被壓在五行山下滿目頹唐之色的孫悟空。
“再走!”
沉默了有一會兒之后,孫悟空仍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扯著嗓子高叫道,以此提醒那一行人。
“一會兒俺老孫會輕點兒的?!?
柴溪心知他說的是什么,無非是破山而出的事。他的意思是,到時候會盡量以對她最少的損傷來脫離,殊不知,這損傷本來就是心靈和肢體雙方面的。
那時候到底會發(fā)生些什么呢……?
[沒關(guān)系啊,反正我早就有大限將至的心理準備了。]
“‘心理準備’是甚么?”
[什么嘛,之前不是給大圣你說過的嗎,心理準備不就是——]
柴溪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知道唐三藏他們已經(jīng)走得足夠遠了。
[動手吧。]
孫悟空卻依舊不依不饒:“‘心理準備’是甚么?”
換在以往,繼續(xù)發(fā)展下去的話,這就是他們有時會出現(xiàn)的可以稱之為吵嘴的日常。但現(xiàn)在,柴溪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閉口不言,她生怕自己再說些什么,會讓自己難過的心情泄露半分。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心情已經(jīng)傳達出去了。
而孫大圣如此不依不饒,她是不是可以自作多情地理解為,同樣也有些舍不得呢?
身體自底部傳來了崩裂的疼痛,與此同時,柴溪感覺得到,從里面有什么東西來回沖撞著,似乎在尋找著一個正確的突破口。
那似乎是一種無形的力量,比起那崩裂的疼痛而言,那力量撕扯著她的身體,這才是讓她最痛苦的。
她的視野漸漸模糊了起來,柴溪最后看到孫悟空站在她面前,但那來自身體內(nèi)部的紛爭仍未停止。
……不知過了多久。
有什么漸漸平息了下來。
柴溪總算恢復(fù)了意識,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比之前剛被貼上壓帖時還要沉重萬分。她又有了第一日那頭痛欲裂的感覺,眼皮也依舊那么沉甸甸的,但和之前不同,這次,她并沒有覺得有誰在阻止她的動作。
——她相當(dāng)順利地睜開了眼睛。
蔚藍的天。
潔白柔軟得就像是棉花糖一樣的云。
柴溪有種錯覺,有一種自己的肚子餓得“咕嚕?!敝苯械腻e覺。
真是的,山怎么可能餓得肚子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