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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臨水鋪席設(shè)案,令男女客分坐池兩畔,侍者持酒饌穿梭其間。主人則與幾位地位尊貴的王公世子、郡王郡主同坐在高踞水面的小閣里。
隔著半池水,沈宜棠遙遙打望,水閣里的長公主高梳牡丹髻,簪鳳釵,六幅羅裙迤邐開,說不出的雍容華貴。她未被華服靚妝壓住分毫,面如秾艷芙蓉,一雙丹鳳目含威藏媚,美得令人心折,和錦衣玉冠的晏元昭坐一起,不像母子,更似姐弟。
傳說中驕奢跋扈的長公主只應(yīng)了前半。賓客坐定后,長公主說了幾句場面話,溫柔若春風(fēng)拂面,即令開席。
絲竹管弦聲起,舞女浮舟水上隨聲而動,裙裾翩翩。權(quán)貴家的子女熟悉這類宴會,當(dāng)下按流程飲酒觀舞,聯(lián)詩賞樂。
沈宜棠饒有興致地觀賞了一會兒,隨即發(fā)現(xiàn)旁邊的小娘子有些面熟,她多看了幾眼,恍然認出。
“宋府小娘子?”
這不正是在宋府給她開門的那個姑娘嘛。
“啊,是你。”
小娘子啟唇,露出了然笑意。
兩人聊起天來。
宋府小娘子名叫宋蓉。心上人另娶,她心灰意冷,不欲赴宴,但被母親逼著來了,道宴上的郎君多,讓她先挑著以后好議婚。宴席上男女雖仍有別,但相處界限比平常近了不少,不少人和宋蓉母親抱著類似的想法赴宴。
“不過一半的小娘子還是為了晏御史來的。”
宋蓉冷眼旁觀。
席上在搞對詩,郎君每人寫下四句詩,一只只木盤托著詩箋順水漂到女客坐席。小娘子們挑選任一或多張續(xù)寫后四句,將自己的續(xù)詩放進對應(yīng)木盤。侍者收取所有詩箋,由長公主品評,佳者贏得獎賞。
基本上,小娘子肯聯(lián)誰的詩,就是對誰有好感。
宋蓉和沈宜棠,一個無心情,一個無詩才,干脆沒參與。宋蓉以為沈宜棠的心上人沒有來,對她不聯(lián)詩表示十分理解,兩人抱著酒盅說小話。
“你看晏御史的木盤搶的人最多,詩箋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宋蓉道。
而有些木盤乏人問津,只有一兩張詩箋孤零零地躺在上面。
“他真受歡迎啊。”
沈宜棠悶聲喝下一杯葡萄酒,愈加感嘆她敢接下勾引晏元昭的活兒是無知者無畏。
長公主評詩,果不其然將頭名評給晏元昭和一位小娘子的對詩。
穿青裙的艷質(zhì)佳人裊裊娜娜地登閣,接過長公主親手贈的銀香囊。
“這個妹妹好美。”沈宜棠目不轉(zhuǎn)睛。
“齊相國的女兒,出了名的冷美人,對誰家兒郎都不假辭色,原來也看上晏御史了。”宋蓉感慨。
沈宜棠疑惑,“不是說晏大人拒了丞相家的嫡女嗎?”
“不是同一位丞相啦。”
齊娘子轉(zhuǎn)眸對晏元昭粲然一笑,宛如冷雪生春,秾艷無雙。
沈宜棠去盯晏元昭,想看他有沒有對佳人回笑。水煙茫茫,她看不清楚,愈發(fā)瞇眼去瞧。
迷蒙之中,晏元昭忽然轉(zhuǎn)過頭,朝她的方向瞪了一眼,沈宜棠嚇得伏下腦袋,飲了兩口葡萄酒壓驚。
齊娘子下了閣,裴簡抻頭向外望,對晏元昭道:“你剛才是在看誰,不會是沈府的小娘子吧?”
晏元昭沒說話。
“讓我猜猜,你方才在詩箋里找來找去,是不是也在找她的續(xù)詩?”裴簡笑得神神在在。
“子緒何時轉(zhuǎn)性了,不忙看女郎,專盯著我看?”晏元昭道。
裴簡優(yōu)雅搖扇,“隨便觀察一下,別在意。”
對詩告一段落,長公主呼郎君娘子們來玩投壺、射覆等游戲。沈宜棠不想引人注意,坐在案前一直沒動窩,吃席吃到一半,有些犯困了。
“快看,太子來了。”宋蓉忽然提醒她。
沈宜棠揉揉眼睛,水閣上新來的華服男子正與長公主說話。經(jīng)過陳虎買官案,她本能地對太子不喜,怎么看怎么覺得他五官雖算俊美,但相由心生,缺少點兒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