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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
水聲淹沒了她吃痛的尖叫,冰冷潭水灌進口鼻,窒息感撲面而來,伴著刺骨的寒意與痛意,沈宜棠瞬間如處無間地獄。
她胡亂撲騰了幾下,漸漸適應水溫,摸索著半游半飄地找到了岸。翻身靠到一塊大石上,沈宜棠已脫力到無法將鉛重的雙腿從水中拔出來。
右肩襲來劇痛,一截小拇指粗的樹枝扎進皮肉,佇在外頭的部分約三寸長,是入水時不慎撞到的。
她無力處理傷口,昏昏沉沉地倚著石,身上滲出的血跡流到水里,漫成淡紅的血花。幽谷自成一方天地,安靜得連鳥雀聲也無,她慢慢闔上眼,將自己渾然地交給陰冷、疼痛與沮喪。
她做了一炷香的夢。
夢里晏元昭一表人才,龍章鳳姿,她像小狗一樣繞著他拍馬屁,晏元昭毫不理睬,她急得快哭出來。
終于,鐵石心腸的晏元昭似是被她打動,轉過臉要與她說話。
就在這時,一聲呼喊將她從夢里驚醒。
“沈娘子——”
沈宜棠睜開眼,是晏元昭的聲音。他從夢里追出來了?
“沈宜棠!”
沈宜棠蹙起眉,她還是不太習慣這個名字。
一聲接著一聲,由遠及近,沈宜棠慢慢回過神,張了張嘴,沒發出聲來。
已不需要她應了。
那個男人從水里一步步朝她走來,他的發髻濕透了,額上幾綹發散下來,貼到下頜,貴氣的深色袍子吃滿水,吸附在皮肉上,無處不在滴水。
好狼狽。
芝蘭玉樹的小晏郎君,何時這等狼狽過?
沈宜棠呆呆地看著他,水越來越淺,他離她越來越近。
她漸漸能看清他英俊的面龐。水珠順著他的寬額,淌到眉骨,陷進深邃的眼窩,亦有的攀到他峰挺的鼻梁骨,在鼻尖凝成碎圓的一滴,端的是神清骨秀,俊逸非凡。
直到晏元昭從水里踏出來,沈宜棠才徹底明白他出現在這里的意味。
“晏大人,您怎么來了……”
來得這么快,難不成是從崖上直接跳下來的?
晏元昭一時沒說出話。
他一路借助繩索與樹藤攀下,期間看到了沈宜棠留的記號,在藤蔓斷絕處,他跳入深潭,直至被她的血跡引來。
她看上去糟糕透了,鬢發濕透凌亂,身上血跡斑斑,臉和紙一樣白。臉上最漂亮的貓兒眼也失去了神采,霧蒙蒙的。
晏元昭喉嚨發緊,一向波瀾不驚的雙眸里萬千情緒翻涌,難以自抑。
萬幸,她還活著。
晏元昭快步走到她身旁,沈宜棠掙扎直起身,兩眼一彎,似哭似笑,“我又給您添麻煩了。”
“別動?!标淘训吐暤?,輕輕按住她,查看她肩上的傷勢。
他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微微發顫,指尖上的水滑到沈宜棠的袖子上,緩緩淌進她手心。
“疼嗎?”
沈宜棠抽著氣說了聲疼。
不僅疼,還冷。
她打了個寒戰,忍不住往晏元昭臂膀上靠了靠。他渾身也是水,身體卻比她暖得多。
“你別擔心,我福大命大,好著呢。”
沈宜棠哆哆嗦嗦地說著,忽然身體一輕,已被晏元昭打橫抱起,浸在水里的雙腿抽離水面,掀出一串水花。
晏元昭將她放在大石上,蹲下掀開她染著血痕的褲腳,雪白肌膚上兩排齒痕觸目驚心。
沈宜棠有氣無力地解釋,“是蛇咬的,現在幾乎不疼了,估計沒毒。”
晏元昭低著頭,“還有別的傷嗎?”
沈宜棠張開手,遞到他面前,“還有手上這些,不過不打緊?!?
被水泡軟的手心上青紫縱橫,夾雜著泛紅的血痕,慘不忍睹。
沈宜棠給他看一眼便收回去,太難看了,引起他心疼便好,不能讓他多看。
晏元昭一直垂首,沈宜棠疑惑地低頭去看他,卻被他用掌心覆住脊骨,輕輕摩挲。
她不知他可以這樣溫柔。
“都不知道害怕么……”晏元昭半跪在她身前,極低的聲音傳出來,半是嘆半是責。
沈宜棠鼻尖一酸,真情和假意混在一起,染上哭腔,“見到晏大人,我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