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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還是沒能守住那只金鐲。
……
后來呢?程川站在第三者的視角,剛想上前查看那具弱小軀體的情況,記憶卻在這時起了霧。
濃稠的白漫開,他站在霧里,四面八方皆無通路。
待白霧散盡,剛剛那小人兒早已了無影蹤,取而代之是春光大好的艷陽天,青年模樣的他跪倒在河邊,耳畔充斥著形形色色的雜音:沈季池的抽噎、旁人的指責以及滔滔河流聲……
被勾起的恐懼讓程川雙耳嗡鳴,其實聽不太清那堆聲音。唯獨有一道,穿過一切喧囂,直直扎進他的鼓膜——
“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他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有的吧。
程川垂首看了看掌中交雜錯落的傷,和右手手腕外側那條被沈季池撓出的血痕,正好抓在曾經的斷骨上,舊年陳痛死灰復燃……
好痛啊。
“我好痛……”于是夢境里的程川這樣說。
他自始至終低垂頭顱,嘴唇囁嚅著,想喊出某個人的名字,將這種疼痛告知他們以尋求安慰。
他想叫“媽媽”,想叫“阿崢”……可話到嘴邊,卻倏然發現她和他都早已不是他的鎧甲,他們悉數棄他而去。
因而程川唇齒嚅動半晌,末了,只道出一句:“程川,我好痛啊……”
……
“乖,不痛,不痛……很快就不痛了啊。”
在身子被人騰空抱起的瞬息,程川就睜開了眼睛,隨后便聽得腦袋頂上傳來這么一句。
他仰頭望去,最先進入視野的是榮崢鋒利流暢的下頜線,緊接著對方側頭望過來,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雙瞳幽如寒潭。不是好相與的容貌,但當這樣一雙眼盛滿溫柔望著你時,沒有人會不為之淪陷。
可程川只掃過一眼,便說:“放我下來。”
“小川,乖一些,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他話音未落,立即就因懷中人大力一推胸膛而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小川……”榮崢無奈輕嘆,但臂膀卻并未放松,反而抱得把不停掙扎的人抱得更緊,快步走向急診。
他雙臂鐵一樣梆硬,程川一個發著燒的病號,到頭來還沒撼動分毫,就先給自己累著了。
“……”程川感到非常挫敗。
“榮崢……”片刻后,他啞著聲開口,嗓音里是濃稠的疲倦與厭棄,“你到底想怎么樣?”
在一起時對他的要求置若罔聞的是他,分手后意圖藕斷絲連的還是他,程川是真的無心無意、也沒有精力再與之耗下去了。
榮崢想怎樣?他自己也說不明。
他只知道程川離開的這幾天,即便已經極力克制自己不去接觸過往舊物,他仍是會在無數瞬間想起他:吃飯時,喝水時,看到有人在拍照時……
程川仿佛成了他周圍的空氣,逃不開,平時無知無覺,失去后才知道會死。
榮崢從未有一刻像分手后的這段時日一樣如此確定自己不能接受程川的離開。
他后悔了,他不想分手。
可是程川……程川聯系方式刪得那么決絕,看起來是真的再不想跟他有一分牽扯。
“我不想……”分手二字未出口,私立醫院的急診醫生就已帶著一幫人迎上來,榮崢只好轉了話鋒,“先處理傷口吧。”
……
清創消毒,一邊膝蓋縫針,另一邊用上止血凝膠,折騰半天最后吊水時,程川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榮崢坐在病床前,望著對方擱在被單外包裹成一只白色雞腿的手,輕柔地掀起白被放了進去。放完,壓在被子上的骨節分明的大手就再也沒有挪開。
“程川,我好痛啊”,剛剛程川無意識中呢喃的話語始終在腦海中盤桓不去,像鈍刀,每重復一次都在他的心臟上劃一下,剌出一道不平整的丑陋傷口。
一個人到底該有多無助,才會在難受時喊出的都只能是自己的名字?
榮崢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面容幾乎與床單顏色無異的人,良久,把臉埋在雙手掌心深深呼出一口氣。
沒多時——“噠噠”,很輕的敲門聲傳來,他迅速抬頭比了個噓的手勢,與站在門外的宋凜兩兩相望。
后者揚揚手里的一疊東西,榮崢起身走了出去。
“都辦好了。”宋凜把程川的住院證、押金收據等等文件遞給他,兩人在病房外的不銹鋼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