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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慶嗓音聽起來也疲憊,應該是在外沒少忙活,答得也敷衍:“有空我找個師傅來修吧?!?
對現在的竹聽眠來說,她爸說這話完全沒有說服力,估計一覺醒來就忘干凈了,竹慶心里除了他的工作,其它的恐怕什么也沒裝。
當天晚上李長青是自己回來的,穿的還是竹聽眠之前買給他的那件羽絨服,說實話竹聽眠當時只是口嗨一下,也沒指望他真的去垃圾堆里撿,結果沒想到這件衣服還真的回來了。
她當時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李長青回來的時候臉上多了個口罩,應該是護士給的,他緘默地換了鞋,先去吧臺那邊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喝,竹聽眠聽著他的動靜,手里捏著的一瓣橘子半天都沒進嘴里。
猶豫了幾秒,她還是開口:“熱水器壞了怎么不說?我跟爸說了,他會找人給你修。”
“好。”李長青聲音聽起來是啞的,把半杯熱水都喝了下去。
竹聽眠低頭,緩慢地把手里捏了很久的橘子塞進嘴巴里。
“那衣服——”不過楚遠洲是莊家,李長青這么做從牌理上來說也說得過去,倒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別的端倪。
楚遠洲微微瞇起雙眼,不動聲色地將幾百萬的籌碼推了出去,眾人見狀,笑著夸贊不愧是楚總,出手就是如此闊綽。
李長青那修長的雙手在撲克牌上輕輕游移著,他似乎還朝著竹聽眠這邊坐過來了一點。
他的存在感怎么會如此強烈呢?竹聽眠坐在一旁越看,臉上的笑容就越發顯得僵硬起來,她已經沒有什么心思去關注牌局的發展了,只覺得自己像是坐在了針氈之上,渾身不自在。
她似乎都能夠聞到李長青身上那混合著薄荷香的煙草味,其實楚遠洲的雪茄味道更為濃烈,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縈繞在她鼻尖的卻都是李長青身上那股薄荷味,難道是自己的嗅覺出問題了嗎?
“小眠,小眠。”
竹聽眠想得太過入神了,連楚遠洲叫她都沒有聽見。
直到竹聽眠的目光重新聚焦,她才趕忙應了一聲。
“這把你來?!背h洲往旁邊稍微挪了點位置,示意竹聽眠與他同坐一處。
瞬間,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竹聽眠頓時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更何況李長青還在這兒呢。
“我,我不會。”
“姐姐今天在外面玩兒得開心嗎?”
李長青更快地說完一句話,語氣聽起來很平靜,沒有太大的起伏,但是聽進竹聽眠的耳朵里,那股令人不適的感覺就又襲上頭皮。
李長青對他病得發瘋的事倒是絕口不提,反而對她在外面做了什么這么感興趣。
竹聽眠嚼著水果:“呵呵,是啊,非常開心,我去吃了烤肉,又把商場逛了個遍,要不是因為給你買衣服沒錢了,今天我就不至于空手回來了?!?
“是嗎?”李長青低垂眼睫將玻璃杯放下,他彎眼笑,表情卻泛著涼意,“看來我們真是一家人呢,我不高興的時候,姐姐就會高興了,這也算一種守恒嗎?”
她下意識覺得令他不高興的事情指的是發燒,但那事已經證明不是落水的后遺癥,而是李長青自己洗冷水澡還不開暖氣的后果了,跟竹聽眠沒有半毛錢關系,她不需要覺得愧疚。
“你高不高興跟我有什么關系,少怪我?!敝衤犆叱酝炅艘徽麄€橘子,拿了張紙巾擦手,然后站起來面朝吧臺的李長青,義正言辭地指使:“我的床單和被子你要負責洗好還給我。”
她眉頭下墜,很嫌棄:“上面都是你吐出來的水?!?
李長青稍微瞇了些眼望著她,手指把桌臺上的杯子轉了幾圈,嘴角向上翹了一下,竹聽眠也僵著沒動,意識到兩個人一起不約而同想到床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拉扯。
竹聽眠臉一黑,覺得不能在他身邊久留,連電視都沒關就跑上樓了。
她關了門,緊接著聽見一連串慢條斯理的腳步聲,終點是她的房門前。
家里就這么幾個人,竹聽眠完全能夠通過腳步的頻率判斷外面是她爸還是李長青,簡直想都不用想。
房間門被叩響,她從床上直直坐起來,不耐煩地喊:“有話就在外面說!”
門外的人沉吟一會兒,稍許,竹聽眠的手機亮了起來,李長青的消息彈進來:
李長青。像他這樣一個對什么都似乎漠不關心的人,如今也開始別扭又擰巴地糾結于另一個人的想法。他太過謹慎了,哪怕只是向前踏出一小步,都要經過千思萬想。他在心里不停地琢磨著,竹聽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呢?如果是的話,他也可以試著去喜歡她吧。
“竹聽眠,你總是騙人?!边^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開口說道。
在李長青的眼中,竹聽眠一直都是那么的灑脫自在。所以,他覺得如果竹聽眠放棄自己,轉頭去喜歡另外一個人的話,這似乎也沒什么可意外的。畢竟,她的身邊總是人來人往,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了,她也從來不缺人陪伴。
“我可沒騙過你?!敝衤犆叩拿奸g微微隆起一絲波瀾,一臉不解地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自始至終就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這時,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跟前,竹聽眠便上了車,她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她知道,想要教會一個不懂什么是喜歡的人去理解喜歡,這其中的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開學見吧,李長青?!?
路燈昏黃的光灑下,李長青那頎長的身影在燈下顯得格外伶仃而又透著幾分倔強。他低著頭,像是在懊惱著什么。就差那么一點,自己就可以邁出那一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