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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十格格本人表示并不愛吃。
康熙平日若是不忙的時候,會讓小家伙去乾清宮或者他來寧壽宮陪小家伙用膳,畢竟女兒自從恢復了以往活潑的精力,挑食的毛病也跟著回來了,皇太后又心軟,總是由著她去,就連賦予眾望的九格格也倒在了妹妹的連環撒嬌上。十二阿哥更是不用說,他甚至還偷偷摸摸和姐姐打配合,在眾目睽睽下幫姐姐吃飯。
因而今日見小家伙吃了幾口就皺著眉毛推開不吃了,康熙皺眉,語氣有些不好,道:“你今日又不乖了?”
明明是吃出了今日的粥與往日不一樣不喜歡才推開的,但被阿瑪不分青紅皂白地說自己不乖,烏西哈先是鼓了鼓臉,然后撅著嘴巴有點不高興地解釋:“今天的粥不好吃呀,舌頭動不了呀。”
舌頭動不了?
雖然平日里早習慣了烏西哈的童言童語,但康熙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又是個什么說法?
他見烏西哈面前不過是一碗尋常的榛子碎白米粥,打算叫來今日做膳食的人問一問今日這粥是怎么做的,怎么能讓十格格如此不喜。
另一旁的太子反應過來,看了看小家伙碗里,道:“是兒臣吩咐的,兒臣今日讓趙公公給十妹妹的粥里加了些干果碎等,原想著能讓十妹妹用了增強些體魄,但卻沒考慮到十妹妹吃不習慣,是兒臣疏忽了。”
小格格眨巴著眼睛,沒想到這還是哥哥特意幫自己準備的,又低頭看了看推遠的粥。
……還是不喜歡。
康熙沒想到這里居然還有太子的事,他有些不悅,想告訴太子他可是儲君,不要花時間琢磨在這些沒用的事上,可又想到近段時間不管是太子的師傅們還是大臣們,都稱贊太子在太皇太后喪事上進退有儀,就連他不在時,也能帶領眾人好好行事。甚至功課也未曾落下。
康熙又將斥責咽了回去,他手指在桌上輕叩了幾下,只道:“日后這種事交給太醫去做便是。”
“兒臣知道了。”太子應了一聲,又轉頭對身邊的人吩咐道:“既然十格格吃不慣這個,就上她平日用的素粥吧。”
太監應聲下去。
這一段小插曲過后,桌上又陷入了沉默,慈寧宮早已將大半的奴才送回了內務府,留著的只是伺候小格格和十二阿哥的人。若不是因為今日皇上與太子也在這里用膳,怕是小格格早就帶著十二阿哥跑到皇太后那邊用膳了。
十二阿哥如今還需要奶嬤嬤喂,皇,為了避免打擾主子的用膳,奶嬤嬤早就帶著十二阿哥回自己屋里了。一時半刻居然顯得偌大的慈寧宮有些冷清。
康熙才吃了一塊豆腐,一只小手突然地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康熙眼睛往下看,就發現烏西哈不知道什么時候從位置上下來,這會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小手搭著他的腿,仰著頭,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
“正用膳呢,你這又是要做什么怪?”嘆口氣,康熙知道小女兒這是在老祖宗面前養成這樣的習慣,到底沒有多說,雖想著日后還是要將她這些習慣一一改掉才是,但嘴里抱怨了一句,他還是將小家伙抱在腿上:“是有什么話非得這會跟阿瑪說?”
小家伙嘴巴張了一下,又反應過來,連忙捂住嘴,看了眼太子哥哥,太子了然,笑著將頭轉過去。
康熙奇了:“你這小家伙有事還要瞞著你的太子哥哥?”
不怪乎康熙如此驚訝,畢竟在他這個小女兒的眼中可沒有什么該說不該說的概念,他連去跟太子大阿哥告他這個做皇阿瑪的狀都不怕,能令小家伙讓太子回避的事,康熙直覺這不是件好事。
果然,烏西哈湊到康熙的耳邊,輕聲道:“阿瑪,你下次不要一上來就說我不乖呀。”
她嘟了嘟嘴:“你要這樣子問我呀”她清了清嗓子,板著臉,裝作大人樣子:“烏西哈,你這次又是因為什么?”
小家伙又軟乎乎地捧著自己的臉,大方地原諒了阿瑪,趴在他的膝蓋上,恢復成奶聲奶氣的聲音道:“這樣我才會告訴阿瑪我為什么不吃呀。”
小格格自以為說話很小聲,小手還下意識地捂住嘴,實際上桌子附近的人都聽見了。
太子猛地回頭,看著皇阿瑪面無表情低著頭與十妹妹對視,攥緊手指,想替小家伙求情,卻害怕弄巧成拙,抿著嘴,表情沉了下來。
宮人們齊齊跪了下來。
康熙確實惱怒,他作為皇帝,自認為對小十已多有縱容,可她不但不懂得心存感激,還要求他這個做皇阿瑪應當如何去做,實在有違君臣尊卑,更失了為人子女的本分,
可烏西哈仰頭看著他,澄澈的眼眸里滿是坦蕩,仿佛全然不知自己這番話有多逾矩。
皇祖母一生最重規矩,也最厭惡不守規矩的人,卻養出了澄澈磊落、毫無城府的格格。
他突然憶起大概半年前,皇祖母身體還好時,康熙有一次與祖孫二人用膳,見烏西哈將下人們給她剔好了魚刺的魚肉悄悄推到他這個阿瑪這里來,他還沒來得及向老祖宗告狀,就見皇祖母板著臉,卻輕飄飄地只問了這句話。
當日的神色,竟然與今日小女兒模仿的樣子一模一樣。
往事歷歷在目,康熙突然就說不出責備的話,他摸了摸烏西哈的腦袋,過了許久,才像是妥協,啞然道:“阿瑪記下了。”
小格格還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話在康熙心中掀起了怎么樣的驚濤駭浪,她得到了阿瑪的承諾,就美滋滋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熟練地拿起勺子,捧著桌上的素粥,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蘇麻喇姑起身后,垂下眼簾。
大概是身居高位久了,老祖宗和皇上身上其實都有著同樣的毛病——這大抵也不應該稱之為毛病。畢竟前朝后宮盯著的,從來不是主子說話的輕重,而是能不能求到庇護或前程。
可小格格不懂,她只知道自己被向來疼愛她的烏庫瑪嬤兇了,便委屈得眼淚汪汪,飯也不吃了,坐在小凳子上掉眼淚。
老祖宗原本還覺得生氣,硬著心腸想不管她,可見小家伙哭個沒停,她又還是心軟了,沒好氣地問她到底在哭什么。
小格格那會話說得不是很清楚,可聽見老祖宗問了,就努力地一個字一個字的蹦,有的字她們聽不懂,等到主仆兩人好不容易弄明白了原來小格格是因為長牙難受才不想吃東西,覺得老祖宗冤枉了她所以才哭起來,蘇麻喇姑就看見太皇太后表情有些復雜。
老祖宗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可卻又不想讓面前這個會因為她一句話就委屈地像是被全天下拋棄的娃娃過早了解這世間的殘酷,終究嘆了口氣,服輸了。
等到小格格已經哭不出眼淚了,偷偷摸摸用紅腫的眼睛去看老祖宗時,太皇太后摸著小格格的頭,道下次有這種事要直接與她說。
小格格不知道老祖宗經歷了怎樣的心理路程才能說出那句今日是烏庫瑪嬤的錯,她只是保持著懵懂的表情,聽老祖宗說:但是烏庫瑪嬤今日要告訴你,日后若再遇到這種情況,你不要哭,眼淚有些時候是最無用的東西,真有什么想法,告訴烏庫瑪嬤便是。
她總要護著小家伙的。
那會格格才一兩歲大,胡亂地點了點頭,就涕笑著撲進老祖宗懷里,甚至讓人懷疑她到底聽懂了沒有。
蘇麻喇姑沒想到原來十格格都記得。
太子撐著額頭,一時都不知道該不該感嘆妹妹的心大。
他表情有些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