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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絮?”游滿跪旁邊,很快注意到她的不對勁,趁著眾人沒察覺輕扯了下她的袖子,“怎么了?”
饒絮抬頭對上他擔憂的目光,輕搖了搖頭:“沒事。”
游滿親娘去世時他尚且還在牙牙學語,剛學會走路叫人,什么都一片懵懂,記憶里關于母親的記憶多是楊翠芹,因此他并沒有饒絮這般的切身之痛。
嗚嗚咽咽的哭聲和燒紙的火光一直持續到夜上中天,眾人白天布置靈堂招呼客人都精疲力竭,當下也沒再絮叨什么,說了兩句明后日的安排便各自去歇息了,獨留劉秋桂愣愣的跪坐在靈柩前,手里的黃紙一下下丟進火盆,眼淚倏然落下。
“老頭子,你怎么就這么去了?”她捂著嘴哽咽,“早知道有這么一天,我們就該早早分家單過,也不必為他們費盡心思收拾爛攤子,累得你老了老了還要吃苦頭。”
“我們一起過了四十多年,四個孩子中唯有老二最有良心,要是他還在饒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幾張黃紙在盆中被火光燎盡成灰,她忙又扯了幾張丟進去,“你要是下去了看見老二,記得和他說說話,這些年他也不來夢中看爹娘,是不是還在怨我們吶?”
許是饒老頭突然去世帶給她的打擊比較大,現在又四下無人,劉秋桂難得的吐露了幾句真心話,“他怪我們也是應該的,既沒有出銀子救他,又虧待他媳婦兒閨女,真換了老二還活著的時候,只怕早早就分開住了。”
靈前火光搖曳,劉秋桂抬頭看著饒老頭的牌位,本就因為煩心事而顯得蒼老的臉上更添風霜,渾濁的目光里滿是哀色和心酸。
“下輩子,下輩子我們再改性子好好待人吧,這輩子也只能這樣了。老頭子,你在地底下可要記得保佑我,至于旁人你就別管了,都是各自的命數。”
第二天一早,饒絮過來的時候就見饒荷在灶房煎藥,一問才得知劉秋桂昨晚整夜都在靈前守著,勞累悲痛交加之下今早就堅持不住暈了過去,這會兒正在屋里咳嗽個不停。
饒荷低眉順眼的看了她一眼,端著藥轉身進去了。
饒絮坐在灶房里準備熬粥做早飯,就算這家人不吃,一會兒來吊唁或是幫忙的人也得吃點,所幸她在饒家做了幾年做飯丫頭,劉秋桂等人習慣把米糧放在什么地方都一清二楚,不一會兒灶房里就升起煙火來。
“咳,”饒興文突然捂著嘴走了進來,“絮娘,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說吧。”
饒興文看了眼院子,又看著頭也不抬的饒絮,臉色有些尷尬,然而還是硬著頭皮道:“之前的事,家里的確做得有些不對,但如今事情已經過去這么久了,你現在和游滿也過得和和美美,實在沒必要再揪著那點事情不放,況且我們都姓饒,說出去都是一家人,何必要老死不相往來呢?”
饒絮打蛋的手頓住,“這是你的想法,還是大家的想法?”
饒興文見她沒直接把自己轟走,自覺事情還有緩和的余地,急忙說道:“我和興武興富他們都是這么想,是,那些年家里是對你不住,但也是由于窮了些,我們也都省著口糧餓著肚子天天干活,誰都不好過,現下連爺都走了,只剩奶一個,都是長輩,得饒人處且饒人,說出去也是一樁美名。”
雞蛋液在手下被攪和均勻,饒絮把溫熱的水倒進碗中,上面浮起細細密密的沫子,用勺子慢條斯理的舀去后擱在鍋里隔水蒸熟。
“絮堂姐,”外頭一直偷聽的饒興貴許久沒聽見她的回答突然走了進來,“我覺得大堂哥的話說得很對,我們都姓饒,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生了這么久的氣對爺奶不管不顧,對饒家不聞不問,也該消氣了吧?”
饒絮瞥了他們一眼,隨手撈起水瓢從鍋里舀了熱水潑在他們腳下,饒興文饒興貴猝不及防,慌張后退還是被濺濕了褲腳。
“絮娘,你這是做什么?”
“叫你們別做夢!”饒絮冷笑道,“事情過了知道出來不痛不癢的說兩句話打圓場了,當初怎么沒見你們好心站出來呢?不過是那時候我被欺負,你們多了個丫頭使喚,礙不著你們什么自然樂見其成;現在饒家吃了虧賠了錢分了家快要一無所有了,沒人給你們使喚了,就又想起我來了。”
“你們要是真好心,當初我孤零零從饒家離開和游滿成婚的時候怎么不見你們出面給我撐個腰?”
“那是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