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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窗外傳來馬蹄聲,是三人騎著新換的馬往京城方向去。
與此同時某塊墻板松了松,吱呀一下翻開,里面的人松了松筋骨,扶著邊走出來。
監視樓下那兩位的,隔壁兩間住著的,一聽人走了都匆匆忙忙趕過來。
但見看守這屋的“暗衛”站在桌前,捏著杯子愣神。
“公子,這……來路不明,喝不得啊!”
這是個尖尖細細的聲音。
被稱作“公子”那人卻像全沒聽見似的,舉杯一飲而盡,像是在向什么人祝酒。
“無妨,朕信得過老師。”
第4章
寧蕖覺得,沈大人的臉色更差了。
過撫寧前,沈大人雖然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急著趕路,可多少還會偶爾和他們說笑,緩解一下緊張氣氛。
知道沈大人一直以犯人自居之后,寧蕖心里頗不是滋味。
現在……寧蕖覷著前面人的表情,總覺得沈大人心情已經差到了臨界。
昨夜之前肯定不是這樣的,昨夜到底怎么了呢?
他往楊駐景那邊瞟了一眼,意料之中地沒得到任何回應。
楊小侯爺新換的馬不大聽話,捉到空閑就啃路邊的草,低著頭不往前走,故而小侯爺這一路都忙著和馬較勁,倒是免去了被低氣壓迫害之苦。
寧蕖咂咂嘴,想找個話題活躍一下氣氛,腦中轉了半天還是無果。
沈大人前幾天都恨不得晝夜不歇地跑,今天卻不急了,慢慢悠悠地走——他沒過腦子,撿了個話頭張嘴便問:
“沈大人,若按昨天的速度,今天日落前就可進城了;要是現在這么走,說不定趕上城門關了就進不去了。”
“雖然我們身上有旨意在,能特例開門,可多少有些不方便吧……?”
沈厭卿沒回頭,似乎扯了一下嘴角:
“寧公公就不好奇,密信上寫的是什么?我和楊小哥知道了,唯獨你不知道,卻也不見慍色,可見寧公公心性十分的好。”
寧蕖顧不得這一頓答非所問,直低著頭奉承:
“您言重了,咱家雖不聰明,可是知道當奴婢最重要的就是本分。”
“圣上寫的字,只說給沈大人看,那就只能給沈大人看。咱家就是心里再好奇,也是不敢亂問一點兒的!”
至于楊駐景是怎么知道的,那是另外的事,干系不著他。
沈厭卿頷首。
“寧公公明事理,我從第一面就覺得是個前途無量的人。楊小哥看著也面善,總覺得在哪見過。”
“——你二人這樣心性純凈的人,在現下的世道實在罕見,也一定是因為這樣才被選中的。”
“一路風塵勞累,辛苦你們了。”
寧蕖聽的糊涂,旁邊楊駐景極難得地撿起了話茬,讓他著實松了一口氣:
“沈大人何必這么擔心?我知道您心里面別扭。有的話我不能說,但我覺得……這一程應是喜事。”
他說到“喜事”的時候表情有點怪,但最終還是用了這個詞。
是啊。
沈厭卿心中一嘆,捉奸弒惡,為民除害,怎么不算喜事呢?
他也不是鐵了心要懷疑自己以前的學生,但和帝王家講感情多少有些太不聰明。
姜孚動這么大架勢騙他回來,又大搖大擺地跑到撫寧,弄許多手腳,簡直要將“就是在騙他”幾個大字貼在他臉上。
最后到底要干什么,饒是他看著姜孚長大,也實在是猜不透了。
讓姜孚如此動心思的,會是小事么?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所以就更加好奇事情會如何結果,他清楚自己是什么貨色,向來擅長計較得得失失、蠅頭小利……
他略微偏頭,余光里看見楊小哥正定定看著他。
雖然對方有意隱瞞身份,但他其實認得這個孩子——姜孚的表弟,先太后胞兄的長子,幾年過去長開了,但也不耽誤認臉。
若沒記錯,名字取的是個“揮戈駐景”的典故,一向照著將才培養。
看著低調,未來卻要承襲爵位,不知道姜孚是怎么把人從侯府里單借出來的。
“寧蕖”這個名字大概也有點說法。
當今圣上身邊跟著的大太監叫安芰,尚年輕,但有手段。
一安一寧,名字意思又相近,即使不是心腹,至少也是一起培養出來的——聽著就是一個池子的。
寧蕖對此好像沒什么自覺,至少沒有顯出背后有所依仗的樣子,對他算是客氣。
想到這,他笑了一聲。
同氣連枝的兩朵荷花兒,聽著感情都好。
不能怪他多想,單是一個名字確實沒什么,但要作楊小侯爺的搭檔,要當到文州傳信的密使,確實就需要這么些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