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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走過她時,他慢聲道:“你若不愿和離,我們便以汴流河為界,你留西京,我往東都,往后幾十年,老死不相往來。”
宋枝鸞笑出了眼淚,同他拉開距離,喃喃道:“為何不離?謝預勁,從前是我少不經事,總覺得你這個人是有心的,十年過去了,我總算看清了你,何必再捧著一顆真心讓你折磨我。”
說完,宋枝鸞率先邁出一步,往自己房里去。
她走后,謝預勁遲遲沒有動作。
烏云在國公府上方漸漸積攢。
悶雷聲在云海翻滾。
院子里的海棠樹是宋枝鸞初搬進國公府那些時日,她歡歡喜喜種下的,如今亭亭如蓋,枝葉茂盛。
她裙下刮破一縷金線,掛在低枝上,隨著風輕輕飄蕩。
謝預勁斂眸,看著那縷金線。
在他殺了宋懷章之后,她會恨不得殺了他吧。
和離之后,他注定背負的一切罵名都與她無關。
分明早已下了決心,為何胸口會悶痛。
謝預勁無瑕去想,還有更為重要的事在等著他。
他將那縷金線勾下,金線繞緊他的手指,隨他一起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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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內,池水凍結,水面之下,六七尾魚兒在青年腳下游過。
“……小鸞任性,這些年,多虧有你包容她。”
青年天子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溫和,讓人聯想到春日和煦的陽光灑在身上。
“……”
“和離一事,朕允了。說起來,當年父皇尚在時,朕便與你說好了,會在適當的時機再同父皇提起你和小鸞的婚事,等一切既定,這樁婚事是去是留,任憑預勁你,沒想到最后……既讓你娶了不愛之人,又叫你受了折辱,朕一直有愧于你。”
“……”
謝預勁一身紫蟒袍,過去的歲月讓他少年人的青澀勁瘦漸漸變得成熟,穩重。
他素來寡言,宋懷章也并不怪罪,他剛與他相識時,他比如今更沉默。
“近來朝中有傳言,說朕有意著你為相,你以為如何?”
“臣領旨。”
宋懷章似乎對謝預勁的回答很滿意,“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預勁,你與我年少相識,我素來把你當親兄弟,如今你實現當日諾言,扶持我坐上皇位,我希望,我們之間也無需因為君臣之別而生疏了,你說呢?”
“是。”
“嗯,高公公,送將軍出宮。”
“喏。”
宋懷章讓太監送走了謝預勁,隨即有人來報,靈淮長公主派了女官玉奴面圣。
他沒有立刻宣人進來。
把玩著手上的玉扳指,宋懷章微微瞇起眼,望著青年的背影,眼底深沉。
謝預勁從前為他掙下赫赫戰功,統率武將,如今又有從龍之功,他若要權,早已權傾朝野,若要成為掌權之人,宮變那日,他大可以取他的性命,扶立幼主,若沒了他,年齡最大的皇子也不過五歲。
若說他心懷天下百姓更是無稽之談,京中言官早為他羅列了百條罪名。
不論是封官還是如今奪他兵權,他都這般淡然。
宋懷章宣了玉奴進來。
就好比小鸞身邊的這名女官,北朝軍妓之女,在父皇手下為將時冷漠不近人情,看似無懈可擊,卻也有弱點。
沒有野心的人,不會有力量在戰場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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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常年未住人,稚奴安排了奴仆前去清掃,匠人陸陸續續的入府修繕,剪理花枝。
宋枝鸞從帝京花萼樓天字號包廂走出,狐毛大氅裹著她的身體,屋內香風陣陣,與雪匯成了冷香。
新鮮的冷空氣入肺,讓她格外清醒。
元日將近,街上張燈結彩,寓意吉祥的紅色貼紙對聯在這冰天雪地里更為醒目,百姓們飽經戰亂,這些年短暫的安寧,猶如一場從前觸之不及的夢。
“明日便是遷都的日子了,玉奴也該見到皇兄了吧。”
這些日,謝預勁早出晚歸,國公府的守衛暗中換了一批這些都沒逃過玉奴的眼睛。
宋枝鸞的嗅覺很敏銳。
帝京許是要變天了。
在她曾經最親近的兩個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