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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暉悶悶道:“是?!?
反正丟了,還可以再找。
今日就有個好品相的送來。
紀曼不想同他待在一個屋子里,告完狀就跟著去了園子。
紀元浩訓了一頓紀暉,也離開,追著侍衛前去作陪。
紀暉想到一會兒紀元浩就要到他院子里去,半點沒有猶豫,徑直往院子里走,昨日那張畫像畫的是真好看,也不知真人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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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的后園不僅有木橋假山,還有潺潺而流的水,雖是死水,可在西夷這里也已經很奢侈。
宋枝鸞沿著水邊小徑走著,稚奴和紀榮軒跟在她身邊,再后面是元禾和一眾近衛。紀元浩伸著腦袋想進去都進不得。
紀曼到了那,直接就想鉆進去。紀元浩趕忙拉住她,“毛毛躁躁地做什么?趕著去冒犯天威?”
“爺爺能陪著,我如何不能?我比爺爺更耳清目明,”紀曼恨鐵不成鋼地看紀元浩一眼,“陛下來我們家,這是多少人這輩子下輩子都修不到的福氣,爹爹要是想去姜朝,就不該拽著我,應該托舉我才是?!?
紀元浩心里自有一番算計。
他原本就不指望紀曼能入選,只是想著姜朝女帝身邊有兩個女官,想來她或許有些偏愛女子,正好紀曼有些功底,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將她的名也呈上去,看能否引得她注意,順勢給紀暉一個機會。
沒承想姜朝女帝今日便來了他們家。
他原意可不是真想讓紀曼去國子監。
紀元浩將紀曼拉遠了,躲在一簇草叢后,警告道:“你別忘了我準你讀書是因為什么!給我安分些,一會兒別總壓著暉兒?!薄?
紀曼當然沒忘,府上的每個人都知道,她不過是因為不錯的樣貌和一副好記性才被當成小姐來養,從她十歲起,紀元浩就無時無刻不再提醒她,她未來是要當西夷王的女人的。
不是妻,而是女人。
紀元浩對紀曼看他的眼神再熟悉不過,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他視若無睹:“現在外頭在亂戰,姜朝現在占據上風,焉知未來如何?按我安排的,你留在西夷,為我們這的基業撐腰,你兄長留在姜朝當大官,兩兩相護,我們紀家就能重新輝煌?!?
紀曼一開始還會被他這些看似肺腑之言的話所迷惑,現在她讀的書,懂得道理多了,已經有了新的看法。
她不過是給紀暉和紀家留的后路罷了,若是在姜朝站不穩腳跟,
靠著她,也能再回到西夷來。
可是憑什么?
論起心性,她比紀暉能屈能伸,論起為人處世,她比紀暉更吃的開,論起才學,紀暉那個草包也比不上她一根手指頭。
就算非得有一個留在西夷給紀家當退路,那也是紀暉,而不是她!
紀元浩意識到紀曼今日的狀態有些不對,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更不肯松手,不顧紀曼怎么掙扎,硬生生將她拖去一間屋子里鎖著,罵道:“老實點,你今日要是壞了暉兒的好事,考核你就別想參加了!”
反正就算考核過了,他也不會讓紀曼去。
紀曼被摔在地上,手腕蹭出了絲絲血痕,她用衣衫簡單擦了擦,站起來跑向銹跡斑斑的窗閂。
……
宋枝鸞走出園子,后知后覺感到奇怪,往后擺了下手,紅珊瑚珠順著她的腕滑落下來。
身后所有人停下。
“朕在園子里轉這么久了,怎么不見紀夫人出來?”
紀榮軒和子孫后輩盡數出來,卻無一個其他女眷,這園子里,府里也不見幾個侍女,這么大一座宅邸,少說也該有百人吧。
紀榮軒猶豫了會兒,還是如實道:“回皇上,因著皇上開明,草民已將府上當做奴仆驅使的奴隸都放走了?!?
宋枝鸞微微皺了下眉:“朕問的是紀夫人?!?
紀榮軒腦袋冒汗:“是,紀夫人,也走了。”
稚奴在一邊聽著,驚訝程度不低于在街上看到美人皮的那回。
有些毛骨悚然。
宋枝鸞道:“你的意思是,紀夫人也是你們府上的奴隸?”
紀榮軒連忙跪下,猛磕了幾個頭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紀元浩剛從屋后繞過來,想在這出口等著迎接,走來冷不丁聽到這貌似無波無瀾的一句,也連忙跪下。
“陛下,陛下有所不知,西夷民間與姜朝不同,并不盛行娶妻納妾,從前都是……買些奴隸回來,綿延子嗣,只是有得寵和不得寵的說話,身份上沒有區別?!?
剛開始,紀家也有人愿意像姜朝人一樣娶妻,可娶妻太過麻煩,三媒六聘便是一筆大開銷,還要磨合,若是性子烈些的,還鬧得家里不太平,后來漸漸都像西夷人一樣不再娶妻,只是買幾個逆來順受的奴隸,若奴隸有孕,就將子嗣留下來。
紀暉和紀曼都是這樣來的。
到了紀元浩這一代,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風氣,并不覺得有何不妥,說出來時,也只是稍有些底氣不足。
宋枝鸞本以為,西夷王室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取其妻的習慣已經令人生惡,現在聽到這句,只覺得有過之而無不及。
前一種情況,多少還能受些護佑,后者卻是沒名沒分,家中人人可欺,反正在他們眼里,只是一個奴隸罷了。
難怪,這一路上的景致看起來美,卻有種令她說不出的厭惡。
宋枝鸞不說話,紀榮軒和紀元浩便跪在地上不敢起來,誰也不知道她下一句是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她在這座氏略城里是掌握生殺予奪的人。
紀元浩正想著說些什么才能補救,卻沒想到宋枝鸞將他們兩人丟在了這里,徑直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