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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頂著死爹臉不帶表情地盯著他,但難得地沒有吐槽。只因在我第一次降臨未來時,與我再會的草壁除卻震驚,眼中也曾閃過轉瞬即逝的濕潤光暈,他很快收拾好情緒,掩飾好他那只此一瞬的失態。
對于親朋好友而言,我的死亡想必是一個悲痛而不完滿的、過早來臨的句號。
我嘗試去探討另一種可能,假如死掉的是云雀恭彌——好了,算了,打住。我甚至不愿去想這種可能,光是想象都能為我施加痛苦,人的想象力所擁有的威力還真是可怖,簡直像是存在于大腦與幻想中的無邊無際的深海。
這一次攻守易形,角色轉變,等待另一個人回家的變成了我,十年后的云雀永遠不會帶著傷痕回到家里,他已經成長到如此境地,或許這世上再少有人能破開他的皮肉,在他身上留下猙獰的創痕;他身上總有硝煙和血腥氣,那血不是他的,必當屬于云之守護者的敵人。沒有人會想做彭格列十世云守的對手——她們都被他用那剛硬的雙拐咬死了。
等待并不令我感到痛苦,因為我知道他總會回來。
這時候就有人要問了,不是說這房子是云雀在意大利的安全屋嗎?臨時的據點怎么堪以稱為“家”呢?那我就要回答了,我早就說過,“家”的意義本不在于它的地點,甚至不在于它有無實體,而在于我賦予它的意義——有云雀恭彌在的地方,就是屬于我們的家。“家”的概念是被人類建構起來的。
我懶懶地對他說歡迎回家,等他掛好外套,收拾好自己才向他靠近。我并不崇尚暴力,我說過我是腦力派,為此總會為他身上的氣息皺起鼻子。盡管大多數時候,敵人的血都難以玷污他的袖口或衣角,但還是在所難免地沾染上了打斗時驚起的飛塵。
這個時代的黑手黨打起架來變得更加暴力了,科技與時代一同進步,匣兵器的出現加劇了黑手黨之爭的破壞性,原是刀刀見血,子彈無情,而今更是肆無忌憚地拆遷,簡直鬧得不像樣。
科技的力量真偉大,我不禁感嘆,拆遷隊也是與時俱進啊。
我在未來蹉跎荒唐了幾日,蹉跎指得是我每天都膩在家里無所事事,提前邁入家里蹲生活;荒唐指得是我和十年后的云雀膩來膩去,好一對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的狂徒!
對不起其實我們并沒有顛鸞倒鳳,只是夸張的修辭手法。文學都是這樣的。嗯,文學。我是小說家,我說了算。
此男已然長成一只擁有可怕魅力的魅魔,是我拼盡全力亦無法戰勝的級別。和十年后的云雀恭彌親密總感覺怪怪的,怪就怪在感覺像是背著十年前的他偷那個啥……這是可以說的嗎?
我很快躺平了,人真的很難對魅魔說不啊。況且我深知,不管我面前的云雀恭彌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后的,他都是我的。這片孤高的浮云,他早已在我的掌中。
我最愛看十年后的云雀恭彌單手解領帶,屈指勾住深色的布料,手中動作不停,眼睫微微低垂,解放出一截秀氣的脖頸,領口揭開,顯出一副深陷鎖骨。
十年前的云雀偶爾也會系制服領帶,卻遠沒有這種堪稱禁欲的風情。莫非是衣著的緣故?我決定回去之后立即鼓吹云雀穿黑西裝給我看。奇跡小恭襲來!
……不對啊。想入非非到一半,我忽然意識到不對:我怎么還沒回到十年前?第一次我停留的時間不過十分鐘,第二次稍長,但也僅能維持在一個小時以內,這一次已經有好幾天——已經將近一周了。
這說明我的能力確實在變強,強到能夠為我提供足以長時間停留在未來的力量。但問題是我該怎么回去?我總說我像日本x教授,然而事實是我身邊并沒有x教授那樣的領路人,沒有人教過我該如何使用能力,唯有自己摸索前行。
什么時候能回去呢?穿越時空的一直都是我的精神塑像,雖說具備實體,但實際上,我的身體還留在十年前,已然變成了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猶如耗盡全部能量、走到盡頭的發條娃娃。十年前的云雀該不會嚇壞了吧?……不過,我果然還是無法想象幼馴染受到驚嚇的表情,他那張漂亮的臉一貫平淡,少有激烈情緒,正如我也無法想象十年后的云雀在得知我的死訊時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我拉云雀恭彌的領帶,他順著我的力道低下頭,面孔為此愈發地欺近,我們的鼻尖幾乎相抵,他的睫毛似乎將要掃過我的面龐,沉靜有律的呼吸拂過我的眉眼,我用另一只手去碰他的臉頰,指腹輕輕蹭過那柔白的肌膚,對他說:“和我說說那個火箭筒的事吧?叫什么來著?”
“——十年火箭筒,”他接過我的話,手臂搭在我腰間微微一緊,我們就離得更近,垂眸時面容寧靜,幾乎有一種令人不忍驚擾的美麗,“波維諾家族代代相傳的小玩具……被它擊中的人會和十年后的自己互換五分鐘?!?
從“五分鐘”的限制條件就能得知,我并不是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到未來的。我了然道:“怪不得你當時那樣說?!?
更何況——“互換,”云雀恭彌說,強調地咬著字音,低沉聲氣中冷意難掩,轉瞬即逝,“十年后的你已經死去了。假使被十年火箭筒擊中,你應該出現在棺材里,而非我眼前。”
……好地獄啊。
不過他說得沒錯。那么問題來了,我該怎么回去???雖然十年后版本的魅魔幼馴染很辣很那個,但是十年前的幼馴染我也割舍不下啊。我們女人全都要又怎么了?女人就得既要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