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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之間,永遠都是凜真率先開口講話。昔日如此,未來亦然。
第一句話,她說了一串英語,說的是:“勞駕,讓一下。”
云雀恭彌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講話。她像是如夢初醒,短暫地閉了一會兒眼睛,嘴唇抿起,嘟囔著用日語說,已經到日本了啊……這句話叫她說得不太流利,不倫不類,然后她再次重復,要他讓一下。這一次聽著順耳多了,不再磕磕絆絆,不再帶有美國人圓滑的轉音,聽起來更像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后來凜真說,她只是意識到她終于離開了美國,來到了日本。語言系統一時間沒切換過來,她不得不用超能力速成了一下日語。
古賀女士在家不常說日語,她早就移民了,古賀先生倒是偶爾會說幾句,但不多。凜真的母語是無語——對不起,是英語,好在她那時候年紀很小,要成為一名日語母語者也不算太難,畢竟她是天才。
云雀恭彌沒有依言讓開,他仍然垂著眼睫,“你在命令我嗎?”
而凜真說:“老天,我甚至用了敬語,我不信你沒聽到?!?
她觀察過他的反應,在她說英文的時候,他很輕地挑了一下眉毛。他聽懂了她說的外語,雖然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測的詞匯,但對于一個日本幼稚園小孩來說已經足夠難得,“你聽得懂英語吧?我都說‘pardon’了。讓我們熱情好客一點,好嗎?”
……話怎么這么密?云雀恭彌冷漠地道:“你的話太多了?!?
她歪著腦袋,目光擦過他臂間的袖章,辨認著日語,讀出那兩個字是“風紀”,為此語氣輕快地問道:“說太多話會違反某種紀律嗎?還是說,這是某些我不知道的日本法律?”
“……”云雀恭彌沉默了一秒,并盛的風紀確實管不住話癆,但他還是說,“我討厭吵鬧的人?!?
“你喜歡安靜?!眲C真點頭,從唇角勾起一抹笑,“我記住了。”
“看來你看不懂情況。”他看著她,語氣冷淡,啟張的唇瓣像兩片淡色的薄櫻,“傷痕累累的外來人,你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為什么還有閑心和我說這些沒用的話?”
“因為你不肯給我讓路。”她說。
他也笑了一下,臉龐稚嫩,然而眉眼間已有幾分冷銳的鋒芒,依稀能窺見日后那清冷美麗的雛形,云雀恭彌說:“只有別人給我讓路的份。”
“哦,”她再一次點頭,“我記住了。”
她繞開了他。這一次云雀恭彌毫無動作,仍然沒有為她讓路,只是站在原地。但她畢竟已經繞開了他,他站在原地,就相當于她的前路順暢無阻。
她已經脫力,因此走得不算太快,即便如此,女孩兒小小的背影還是很快在他的視野中消失。云雀恭彌靜默地凝望她的背影,又或者說,他只是在單純地凝望遠方。
或許他早已習慣于目送她的背影。從這一刻開始。
凜真自力更生,用超能力搞定了住所,聯系上物業和社區,讓這處寂靜已久的房產重新變成能住人的地方;她甚至還找了幼稚園,用母親留下的錢交了學費。那真是一筆巨額的遺產,足夠她大手大腳地揮霍到成年以后。
如果不是遺產就好了。如果媽媽爸爸還活著就好了。如果她們還在一起就好了。
然而,后悔是無用的情緒。
凜真花了一段時間收拾好這一切,等到入學的時候,她驚訝地發現她的同班同學正是云雀恭彌。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在內心腹誹,管他叫難搞的漂亮男孩兒。
老師向全班介紹新同學,難搞的漂亮男孩兒就在底下靜靜地看著她。他簡直自成一派——她的意思是,他就像是有一片獨屬于自己的空間,無人敢靠近他,在他周圍形成了真空地帶。
凜真多么受歡迎,來到幼稚園的第一天就被孩子們熱情地團團圍住,她問起云雀恭彌,她們就紛紛噤聲,面面相覷一會兒才說,云雀同學不喜歡“群聚”,喜歡自己一個人待著。
“群聚是什么意思?”她問。
云雀恭彌涼涼地道:“一群草食動物吵鬧地圍在一起,就像你現在這樣?!?
孩子們像鳥獸般四散。
不知何時他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他站著,居高臨下,眉睫低垂,而她坐在小板凳上仰視他,她本應客觀地認識到這種高度差,但奇異的是那一瞬間,她竟錯覺她們是平等的——同類。
同類?
云雀恭彌意味深長地說:“和草食動物待久了,說不定會忘記自己是猛獸。”
凜真盯著他,不說話,心中并沒有想什么高深的哲學問題,事實上她只是在想,他真的好難搞,但也真的好漂亮。
嘰里咕嚕說啥呢?聽不清啊,臉好漂亮。
難搞的漂亮男孩兒還在嘰里咕嚕,他說的是什么?草……?
什么草食動物,什么猛獸的,凜真問了他一個哲學問題:“那你認為你是草食動物還是肉食動物呢?”
他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看她,好像在問她,你在問什么蠢問題。云雀恭彌說:“我是人。”
“……”凜真不禁扶額苦笑。
難搞的漂亮人類男孩兒。畫重點,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