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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鳳飛被扣上警車的時候,目光還看著秦在水的方向。
他
淚水模糊。
他這些年的怨恨,或許早已不是當年的意外,而是自己不斷疊加的不如意罷了。
救護車也來的很快。
秦在水被緊急送往東村衛生院。
但衛生院條件不高,做不了顱內急救工作。
蔣一鳴給老爺子打了電話,又請示扶貧辦和宜城市政府,請求從宜城軍用機場,用直升機把人轉運去北京。
警車一路爆閃開道,救護車很快上了高速。
兩邊是黢黑茂盛的山體,偶爾山谷間閃過零星燈光。
窗外看不清夜色,玻璃倒映著她佝僂的身體。
春好坐在救護車后廂,秦在水躺在移動病床上,眼睛闔著,正處在昏迷里。
護士給他注射了甘露醇,也清理了他手上的傷口。
白燈下的秦在水,五官依舊英俊,但他臉色蒼白,人也虛弱,眉頭還一直蹙著,仿佛處在巨大的痛苦里。春好想給他撫平眉心,卻又擔心碰他一下,會讓他更加難受。
她想到剛剛他靠在自己身上,手滑落下去,她的心也跟著一塊兒墜下去,摔得血肉模糊。
她從沒這么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春好緊咬唇瓣,守著他,看著他的臉,牢牢攥住他的手。
春好察覺到他嘴唇越來越白,手心溫度也變低了,她怎么焐都焐不熱。
她著急,摸摸他臉,也是冰涼的。
她低喊:“他為什么體溫這么低啊……”
護士安撫說:“打了藥,降低體溫了,能減少顱壓。”
春好這才點頭,她吸吸鼻子。
“他是腦出血嗎?”她抬頭問護士。
“是腦挫裂傷。”護士給他指了一下秦在水耳朵后上方,隱藏在發絲里的小疤痕,“你看,病人頭上有鉆孔的傷疤,看樣子有三四年了。”
春好怔然。
三四年,那就是西村村民綁了自己,朝他示威的那次。
她一直不敢回憶那一晚,可他的身影好像又還在眼前。
“病人恢復期沒有修養好,他是不是經常頭疼?”護士問。
春好泫然點頭:“對,他工作很忙,時不時頭就不舒服。”
“那就是了。”護士說,“腦挫裂傷雖然只用住院一個月,但后續恢復期很長,過度勞累、劇烈運動都會導致病情反復。他剛剛不是還把人拽上來了?”
春好嗓子有刀鉆過,心頭一片絞痛。
自己和他同床共枕這么久,從沒在這上面留心過,她一直以為就是他看文件太累了。她每次樂呵呵給他揉太陽穴,總是羞澀而期待地被他反撲住。她一直以為這是他們之間的小情-趣。
“啪嗒”。
春好眼淚滴到秦在水手心里。
她趕緊抹掉。
但她鼻子那樣酸,淚意也止不住。
她擦擦眼,又去擦他手心的水珠。
那手卻忽而輕握住她。
春好一愣,抬眼,秦在水不知什么時候半睜開了眼睛。
因為顱壓偏高,他清黑的眼底血絲很明顯。
秦在水:“好好……”
“在水,”她見他清醒,心一喜,趕緊湊過去,板凳也不坐了,蹲在他胸膛邊。
“我在呢。”她說。
“哭什么?”秦在水說,“不疼的。”
“我沒哭。”春好抹一把眼角,依舊嘴硬得不行。
她眼巴巴沖他一笑,眼睛清瀅極了:“我真沒哭。”
可惜笑得比哭還難看。
秦在水被她逗樂,似乎想抬手,但后腦仍疼痛不已。
春好立刻握住他手,把他手心貼著自己的臉蛋,他手心冰涼干燥。
他一路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朦朧里,他只覺得手心又燙又濕,像被什么東西烙出水泡一樣。
秦在水卻想起很久遠的一個瞬間。
他把得了瘧疾的她從西村抱出來,一路去縣醫院的路上,黑夜、遠山、燈光,他也是這么陪著她,安撫她。
秦在水沒想到這樣的場景,會重現在今日。
他喉結動一動,輕輕拉拉她,春好立刻貼得更近。兩人臉都湊一塊兒,像平常親熱的時候。
秦在水緩了緩,說話太費力氣。
他低聲:“范鳳飛說,朱煊讓他錄了視頻,說我用基金會斂財。”
他眉頭蹙著,說得很緩慢,“我之前讓一鳴整理過,我國內外的私人資產和納稅證明。以防萬一,要是朱煊留了這一手,一定會引起輿論關注。到時候就公開我的私人財產,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基金會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