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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的功夫,陶欣也上樓去了。周念看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我懷疑妲己給我爸下蠱了。”
“你小子。”李樂泉把周念的腦袋扭回來,“這么生氣干嘛?戀父啊?”
周念壓著聲音吼回去:“你才戀父!你全家戀父!我就是看不慣,不行嗎?”
周念雖然是單親家庭長大的,但從小跟著爺爺奶奶生活,這幾年才搬來和周廷之一起住,父子兩個平時交流也不是很多,要說戀父的確有點牽強……李樂泉摸著下巴思索一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據(jù)我分析,你這么生氣,是因為那個女的打破了你對美好家庭的幻想,在你的預期里,你爸應該給你找個端莊大方的后媽,再生一兩個活潑可愛的弟弟妹妹,然后你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生活在一起。”李樂泉咧嘴一笑:“依我看,你根本就是把那女的當成破壞你家庭的假想敵了。”
無獨有偶的,樓上的周廷之也在說著類似的話。
“小念沒有壞心,他只是身體長到
十八歲了,其實跟八歲沒兩樣,現(xiàn)在聽到人家唱世上只有媽媽好還會掉眼淚。“周廷之走到床邊,揉了揉陶欣的臉:“而你不是他理想中的媽媽,所以他才會這么抵觸你。”
“所以你這么早回來是怕我們倆打架?”
“嗯……怕你們吵架。”
“他八歲,那在你看來我?guī)讱q?”陶欣推開周廷之的手,擰著眉頭說:“我不喜歡你這種哄小孩子一樣的態(tài)度。”
周廷之垂下眼:“可我現(xiàn)在就是比你大很多。”
陶欣盯著他,昨天晚上強壓下去的火氣又蹭蹭地冒出來,干脆跪坐起身,直視著他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根本就不覺得我們兩個能走得長遠對吧。是啊,二十歲和三十八歲,或許當下能無視年齡很好的相處,可未來五年呢,十年呢,你就是心存顧慮,怕我后悔。”
“我沒有……”
“沒有?沒有昨天晚上我說想跟你一起睡,你又是要工作又是要早起的推脫,騙鬼呢!還是說你年紀大了,那方面的能力已經(jīng)退化了,你要真承認是為這個怕耽誤我,那我也可以理解。”
陶欣并不擅長與人爭論,可挾制周廷之像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她甚至不用特意動腦子思考,就能詰問的周廷之啞口無言。而一向條理清晰、長于辯論的周廷之,在她面前總是磕磕絆絆,仿佛很費力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么多年,周廷之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我只是覺得,對你來說,現(xiàn)在的我還太陌生,假設我們只交往了兩天,進展不應該,這么快……”
“哦,好吧,你要這么說我可以接受。”
周廷之松了口氣。他剛洗完澡,穿著柔軟的家居服,直起身的時候肩膀舒展,白色短袖微微繃緊,勾勒出身體的輪廓,發(fā)間的水珠一顆顆滴落到領口,那里很快就出現(xiàn)一小塊濕濡,浸透的布料黏在皮膚上,莫名的很色氣。
陶欣目光上移,將他散亂濕漉的黑發(fā)向后一捋,指尖劃過他仍如青年時一般英俊的眉眼:“可你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陌生。”
周廷之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呼吸滾熱。
“那,請問我交往了兩天的新男朋友,我可以親你嗎?”
“……可以。”
陶欣彎起嘴角,飛快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
周廷之緩慢睜開眼,失神地看著陶欣。
“這是合理的進展吧?”陶欣笑著說:“我跟我前男友可是交往了半個月才到這一步的。”
那天的事,周廷之一直記得,記得她穿著自己寬大的外套,一蹦一跳地走在深秋鋪滿落葉的林蔭道上,沿海的城市,晚風濕涼,她覺得冷,又不舍得和他分開,風一吹就撲進他懷里,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在路燈昏暗的地方踮起腳吻了吻他的臉頰,依依不舍地說了再見。
剩下他一個人,獨站在路燈下,突然想到張愛玲小說里的那句話——他所愛的人也愛著他,想必也是極普通的事情,但是對于身當其境的人,卻好像是千載難逢的巧合。
那樣千載難逢的巧合,再幸運的人,一生也只能遇到一次吧。
聽到琴姨喊開飯,周廷之捏了捏陶欣的手,帶她下樓。周念和李樂泉已經(jīng)坐在了餐桌旁,見陶欣跟著周廷之下來,兩個人都沒有什么太大反應,尤其是周念,只用余光掃陶欣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不像之前那么殺氣彌漫了。
陶欣是遇硬則更硬,遇軟則更軟的人,周念收斂了殺氣,她也收起了警惕心,這會再看周念,頭發(fā)短短的,喪眉搭眼的,還真是個蠻可憐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