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殼小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下是繆盈立刻掀開帽紗,歡天喜地:“師兄!”
江北孫氏的弟子收得很零散,唯有一位在家中白吃白住、幫忙打下手的師兄,一呆就是十年。他給繆盈送過后山第一枝海棠,送過最新鮮的果子,也親手做過精巧的發簪。繆盈出事的時候,他試圖組織弟子們劫獄,還被趙喜月扇過耳光。六年過去,他還記得繆盈的聲音。
師兄如今在英州府衙里當差,孫蕎和繆盈急著趕路,三人潦草地敘舊。
繆盈只說自己這六年都跟著孫蕎在袁氏鏢局吃住,也不管師兄信不信這謊言,滔滔不絕地講,根本不給師兄插嘴問孫蕎的機會。孫蕎十分感激:如今看到舊相識,她實在胸口悶痛,難以維持尋常狀態。
師兄得知她們回過孫家,臉色黯淡:“師父師娘出事的時候,我不在家中,我懊悔至今。”
繆盈:“你若在,今日我可就見不著你了。”
師兄看著她:“去我家吃頓家常便飯吧,我妻做得一手好菜,你們一定得嘗嘗。”
繆盈笑道:“喲,我們有嫂嫂了。”
師兄:“跟你一樣愛笑。”
繆盈仍微笑著:“師兄,這話可不興說。”
師兄自知失言,忙另起話頭:“你們這回留多久?英州變化大,我帶你們走走。”
繆盈告訴他,倆人即刻就要出發前往云照城。
“云照?你們去袁氏鏢局?”師兄看向孫蕎,“蕎蕎,你在鏢局里沒見到師父師娘么?他們回來也沒提起過你。”
孫蕎這才抬頭看他,一時間忘了繆盈方才的謊言:“我沒住在鏢局……你說什么?”
“師父師娘出意外之前,去云照城找過袁氏鏢局。”師兄說,“他倆回來那日,我在府衙門口見到師父,他順口提了一句。兩天后,孫家房梁便塌了。”
第56章 誘虎22
離開池州,孫蕎和繆盈再一次上路。
師兄所說的話令孫蕎滿心焦灼,恨不能立刻抵達云照城。然而山路難行,又逢盛夏雨季,一路走走停停。繆盈提議不如直接上船,倆人把馬兒寄放在驛站,上了客船往云照去。
澄衣江流域的客運如今全被水龍吟統轄,倆人才走進客艙,便看見姜盛托著一碗櫻桃煎從內艙走進來。三人打了個照面,都很吃驚。
這條船很大,內艙是貴客專區,繆盈問:“白錦溪在船上?”
姜盛不知這三個女人之間發生了什么事情,好得很突然,決裂得也很突然。繆盈問得不客氣,他答得自然也不客氣:“與你何干?”
這艘船的終點是云照城,孫蕎猜想白錦溪或許也要去云照城。繆盈本以為白錦溪知道她倆在船上,可能會把她倆趕下船,但見船工和客人來回走動,姜盛也時不時出來倒茶水拿果子,始終沒人理她們。
“她原諒……呸,誰原諒誰啊。”繆盈嘀咕,“要不是江上只有水龍吟的船,我們也不會坐上來。”
這天傍晚,繆盈和孫蕎在甲板上吃干糧,才跟白錦溪碰面。白錦溪仍作男子打扮,穿得一身玄色,愈發襯得面容干凈出挑。她靠在船欄上抽煙袋子,不時跟船工說話。她平時講話也不多笑,一臉嚴峻,原本熱鬧的甲板因她的出現而空蕩冷清許多。
“聽聞最近是海上慣起大風的時候,你們在澄衣江邊長大,怕是沒見過那么大的風。”白錦溪說,“一場風伴幾場雨,能把半座城池卷進海里。海邊城鎮能頂過這種風,還能如常生活的,我朝也就云照城一座。”
孫蕎按住氣呼呼的繆盈,靜靜看白錦溪。
“這么硬的地兒,什么都動搖不了。”白錦溪說。
“動不動得了,跟你有什么關系?”孫蕎問。
白錦溪吐了一口煙。她在晦明的光線里,仿佛一片薄的剪影。“你我目的其實是一致的。”她說,“聯起手來,做事情豈不更加方便?”
孫蕎還沒說話,繆盈插嘴:“我們不與忘恩負義之人為友。”
她說完才看孫蕎,孫蕎微微點頭:“對。”
白錦溪笑了:“等你們活著走出袁氏鏢局,再來跟我說這種大話吧。”
“你跟袁氏鏢局一直爭搶運輸生意,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走進袁氏鏢局的大門吧。”繆盈吵起架來,絲毫不落下風。
“她說不過我。”看著白錦溪進艙的背影,繆盈有些得意。孫蕎倒是憂慮起來:云照城,袁氏鏢局,仿佛刀山火海,險惡重重。連白錦溪都要提議聯手,她和繆盈只有兩個人,如何跟鏢局里的人抗衡?設想袁拂會幫忙,也不過是她們的一廂情愿罷了。
行至中途,船只在沿江城鎮靠岸,卸貨上貨。船客們紛紛上岸溜達,此地雖然只是個小城鎮,人來人往,也算熱鬧。孫蕎和繆盈在鎮子上吃了點兒東西,看見有人架起攤子演皮影戲,是大哥為了給弟弟報仇,而進山打虎的故事。
她倆坐在底下看了會兒,身后忽然有人大喊:“阿家!”
那人聲音洪亮,喊完哈哈大笑,指著臺上老虎影子跟同伴說話。孫蕎回頭,看見那人穿著水龍吟船工的衣裳,年約四十,眉眼倒不似中原人士。那人和伙伴擠進人群,邊看邊講,鬧得周圍人連連側目。
孫蕎聽得有趣:那船工說自己是南疆人士,在南疆,老虎便叫做“阿家”。孫蕎正聽著,側頭發現繆盈也豎起耳朵在聽。
“我可不是因為江雨洮在南疆才聽的。”繆盈解釋。
孫蕎微笑:“我什么都沒說。”
繆盈掐她的腰,倆人說說笑笑往前走。那南疆漢子也隨在她倆身后,邊走邊說家鄉有怪河,人掉下去再上岸,便會結一層鹽殼,剝下來連皮帶肉,疼得鉆心。信的人不多,同伴們大多當作聽奇聞,嘻嘻哈哈便過去了。
“南疆人怎么到澄衣江來當船工了?”繆盈問,“講話倒是流利。”
孫蕎也不曉得。
兩人走上江邊的山崖看風景。往下看便是澄衣江,江上除了水龍吟的大船,還有為數不少的小船舶隨江水而行。不少人在船上唱起歌謠,兩岸回聲不斷。
孫蕎與繆盈買了餅子茶水在崖邊吃,吃著吃著,孫蕎手漸漸停了。
在隨風飄過來的歌聲中,有一個她非常、非常熟悉的聲音。
曾不斷在她夢中縈回的,稚嫩的聲音。
孫蕎扔了餅子站起。那歌聲隱隱約約,從山崖下方的某艘船只上傳出。她像人偶一樣被那聲音牽動,不自覺地沿著山崖往前走,繆盈怎么喊她都沒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