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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好幾個人擠了過來,一個說“我是大當家的遠房侄子”,一個說“我是三當家在龍門鎮(zhèn)的相好”,一個說“我是三當家在池州城的小老婆”,各不相讓,竟然把繆盈擠出了人群。
繆盈頭發(fā)都被扯亂了,目瞪口呆。
第59章 血銹03
江湖人是喜歡湊熱鬧的。
畢竟江湖上并不是時時刻刻都有大事件發(fā)生,江湖人懷著一腔行俠仗義、游歷天下的心,沒事可做的時候,最容易生出新事端。
無論大小門派,但凡有新弟子拜入門下,往往第一課,便是跟著師兄師姐們圍爐齊坐,共聊師門八卦。
如此這般,久而久之,湊熱鬧便成了江湖人天性。
此時鏢局門口被一堆來歷不明的人堵著,原本乖乖排隊的江湖人也紛紛聚攏過來。孫蕎眼尖,看見其中竟然有幾個曾在沉青谷見過的面孔,連忙抓起繆盈的紗帽,給她好好戴上。
“我要是說,我是袁拂姑奶奶,你說能不能進?”繆盈笑著,“哎喲,我還以為是多么講究的地方呢,居然亂成這個樣子。”
孫蕎猶豫再三,終于告訴繆盈,她最后跟袁拂說的話,是“下次再見面,我會殺你”。
這下輪到繆盈犯愁。
原以為來到鏢局,至少可以求助于袁拂,但孫蕎這句話已經(jīng)讓計劃落空。
繆盈托腮坐在鏢局對面,夜已經(jīng)深了,鏢局門口長隊居然一點兒沒見縮短。有的人能進去和袁野見一面,更多人被勸了回去,只好在街面上游蕩。云照的小販幾乎都聚集到這兒,賣吃的賣喝的,還有現(xiàn)場賣藝的。孫蕎買了點兒果干跟繆盈分吃,在周圍的熱鬧中,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這回輪到孫蕎拉著繆盈擠到門口,抓住門前那弟子。
“我是夫人二妹,你去通報。”她說。
那弟子已經(jīng)暈頭轉向:“誰夫人?哪位?”
孫蕎:“袁夫人,田小藍。我從家中趕來,有要緊事情跟她說。”
那弟子一刻也沒耽誤,立刻通傳。
很快,孫蕎和繆盈便被迎進鏢局,只聽身后不斷傳來“我是夫人四妹”“我是夫人八妹”和弟子氣急敗壞的吼聲:“我家夫人沒有那么多弟妹!”
孫蕎和田小藍從未見過面,她只在袁泊和袁拂的陳述中聽過這位嫂嫂的名字。
回想起田小藍,全因繆盈老在耳邊提袁拂,她忽然想起袁拂說過,她把袁泊與孩子死訊寫在信里寄回鏢局時,拆信的是大嫂,信沒讀完已經(jīng)暈過去的也是大嫂。
雖不知道袁拂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但她賭對了。
田小藍在嫁給袁野之前是田家刀傳人之一。田家刀傳人不分男女,她下面還有個妹妹,并不嫁人,在田家料理門派事務。聽袁泊說,因繼承人問題,田小藍和妹妹已經(jīng)決裂,因為田小藍才是把田家刀使得最出神入化的那一個。
如今江湖上只知道“袁夫人”,曉得田小藍名字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
正堂全是各門各派的客人,仆從把兩人帶到后院,沒等多久,田小藍便匆匆忙忙趕來。
她先看孫蕎,又看繆盈,臉色一沉,冷冰冰道:“敢戲耍田家和袁家的人,你們是哪個門派,報上名來。”聲調(diào)不高,語氣也不激烈,但不怒自威,很有氣勢。
孫蕎起身,取下背后龍淵刀,雙手平平舉著,好讓田小藍看清刀身。
田小藍眼神一動,盯著龍淵刀看了片刻,慢慢抬起眼皮。她目光藏著一絲警覺與難以置信,甚至下意識退了半步。
“大嫂,我是孫蕎。”孫蕎說,“袁泊的妻子。”
一瞬間,田小藍眼神變了。她握住孫蕎的手:“哎呀……哎呀,孫蕎!你是孫蕎!”
上下打量孫蕎,田小藍忽然滾出兩道眼淚來,她哭得哽咽:“苦了你了,孫蕎。那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回鏢局?我跟你大哥都在的呀,我們會代替二弟照顧你的。你現(xiàn)在回來,可就不要走了啊……”
一邊說著,她一邊挽著孫蕎往前走。講兩句,擦一下眼淚,始終不放開孫蕎的手。
田小藍是從正堂過來的,但見了孫蕎,她便不打算回正堂去了,一直牽著她問她離開融山之后的事兒。見孫蕎消瘦,她眼圈發(fā)紅,連忙命人端來飯菜。繆盈作為孫蕎好友,自然也與她們坐在一塊兒。田小藍對繆盈也是謝個沒完,又夸繆盈長得美,又夸繆盈心地好。
好不容易等到田小藍走到一旁跟仆人說話,繆盈舒了一口氣:“你這嫂嫂……”
她聲音壓得很低:“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她剛剛……變臉可真快。”
孫蕎嘴唇微動:“她認出了刀。她以為我是龍家的人。”
繆盈睜大眼睛:“她不知道刀在你手里?”
孫蕎:“或許她只聽過刀被袁野扎在龍家鑄造坊的牌匾上這件事。”
田小藍回來了,兩人立刻端坐,低頭吃飯。
這一夜田小藍一直在拐彎抹角問孫蕎來意。但孫蕎沒見到袁野之前,不打算透露。她只說跟繆盈久別重逢,聽聞云照城熱鬧,就過來瞧瞧。來了才知道是袁野生辰,兩人手中空空,實在不好意思見他,便先跟田小藍打招呼。
她倆看不出田小藍信不信。田小藍有一張?zhí)貏e誠懇寬厚的臉,大概世上所有門派里,能把持大局的夫人,都有類似的一張臉。
田小藍留她倆住下,孫蕎婉拒。理由也很充分:她遠別江湖,若是在這里遇到認出自己的人,心里會別扭;若是對方問起袁泊,她都不曉得怎么應付。說這些時,孫蕎只恨自己沒有田小藍的天賦,怎么都擠不出眼淚。
然而一提到袁泊,田小藍的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她哭得這樣頻密真誠,連孫蕎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了田小藍。
田小藍沒有多作挽留。她讓人拿了些吃的用的,送孫蕎和繆盈回到客棧。
兩人走進客房,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氣。孫蕎本來不擅長接人待物,更不擅長說謊;繆盈不是主客,面對田小藍十分局促,連平時應付男人的半點兒本事都拿不出來。
“她看起來不壞。”繆盈說,“怎么你對她印象不太好?”
說完便想到,孫蕎對田小藍的印象,實則全從袁泊和袁拂那里得來。
孫蕎點頭:“袁拂經(jīng)常說她壞話。有時候就連袁泊也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