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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演出什么,她們無心再看,雙足一蹬便輕飄飄翻過眾人頭頂,往外頭躍去。
第75章 血銹19
孫蕎和繆盈的離場短暫地吸引了袁拂的注意力。他殺害江雨洮后,知道自己只有兩條路:或者把這件事死死瞞住,帶進棺材,或者解決掉孫蕎和繆盈,否則若事情敗露,他將永世不得安寧。
但臺子上露出背后傷疤的馮箏已經引發了場中的轟動,他無暇分心。
江湖人看著馮箏議論紛紛,有人皺眉扭頭,有人嬉笑著大膽注視,更有女俠解下披風丟上臺子,讓馮箏披好。馮箏抓住披風道謝,仍舊站得筆直。
她從“山神后裔”的故事開始說起,說到長樂幫在南疆的生意,說到貨郎與紅尾阿家,說到水龍吟的南疆弟子,說到裴夫人在嘉月峰的牢獄里發現了被關押的孩子。
山神后裔的怪異大力,是裴木森選擇他們的原因,也是諸多江湖幫派愿意從他手中購買人口的原因。
馮箏越說越多,場中的議論聲卻漸漸低了。
人們緊張而驚訝地相互窺看、交頭接耳。
江湖客相互大都認識,住得近的更是時常串門。不少人曾在別的門派里見過說南疆話的小弟子,還有一些力氣極大的“孤兒”。若這些弟子的身世,往往都是“無父無母,流落到門派附近,被門派好心收留”,但如今一聽,里頭竟有如此齷齪之事。
人們警惕起來,卻不敢真的開口指責。畢竟那個有南疆弟子的門派,饑荒時相互幫助過;那個有大力霧隱孤兒的門派,彼此還有聯姻可能……等等等等。
江湖客看似零零散散,實則渾然一家,尤其是扎根江湖多年、勢力龐大的幫派。交情和人情壓過了所謂的俠義之心,場中許多人不再討論,看馮箏的目光變作揣測與懷疑。
最后還在為馮箏吶喊的,只剩下那些默默無名之輩:“如此惡行,人神共憤!”
裴木森鐵青著臉,上前要阻止馮箏,不料被袁野攔住了。
“讓她說下去?!痹皩ε崮旧f,“我還想知道,你為何殺我妻子?!?
裴木森:“蠢貨!全都是她一派胡言!”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袁野面色更加惡劣,抓住裴木森胳膊的手愈發用力了。
裴木森身后的兩名弟子立刻竄上臺子,不料還未站穩,已經被鏢局的弟子們攔住。
裴木森壓低聲音:“別以為你能脫身?!?
袁野:“我不認識她,她不認識我,和我有什么關系……”
話音未落,馮箏抓起披風蓋在肩膀,筆直指著袁野:“袁氏鏢局大當家,他也是幫兇。”
袁野目光一沉,松開了裴木森的手。
馮箏繼續道:“裴木森與沉青谷的谷主蘇盛南沆瀣一氣,而被拐到此地的南疆小兒和山神后裔,全都通過沉青谷來轉移到各處。這三人還在沉青谷中利用……”她越說越多。
壽宴前夜,馮箏到水龍吟與白錦溪、孫蕎等人商量過今日壽宴如何編排。
除了江雨洮和孩子的事情,馮箏對她們毫無保留。而為了保證事情可順利進行,孫蕎和白錦溪同樣坦率地告訴她一切。
包括沉青谷的事情。
沉青谷內部曾發生什么事,馮箏并不知道。繆盈和孫蕎補足了她缺漏的部分。她終于把裴木森、蘇盛南和袁野的關系弄清楚。
孫蕎反復叮囑她:“若你想在壽宴上獲得最多的支持,你就不能說出沉青谷的事情?!?
沉青谷里發生的事情,尤其是吃人那一樁,牽涉的門派實在太多、太多了。比如回想堂這種老牌幫派,原本是站在孫蕎她們這一邊的,可若抖出了沉青谷里的齷齪事,他們極有可能為了保護自己而倒戈。
馮箏卻反過來說:“不,不會的。這件事反倒可以幫到我們?!?
她的想法與孫蕎迥然相反:沉青谷主導者蘇盛南已經死去,而如今知曉那些江湖門派曾涉入過什么事情的人,清楚了解一切來龍去脈,甚至曉得“暝暝”如何運輸往來的,只有裴木森和袁野兄弟。而江湖人都曉得袁拂是受袁野控制的。只要除去裴木森和袁野,沉青谷的事情就真正能永遠沉入青山之中。
“可當日我和繆盈、江雨洮等人都在。”孫蕎說。
馮箏:“你們只是小角色,那些道貌岸然的江湖人,關注的必然是領頭之人?!?
孫蕎:“你抖落這種事情,是否想過我們安全脫身之法?”
馮箏不答,繼續道:“我會再去找袁拂。如果說他手中有名單,那么……”
孫蕎打斷她的話:“馮箏,你做事太過不顧后果。”
兩人相識時間不長,一直都十分客氣。面對她的指責,馮箏忽然生氣了:“你又有多顧慮所謂的‘后果’?你孤身一人闖江湖,不管不顧地去救繆盈,難道不是一意孤行?”
孫蕎:“不一樣的,馮箏。我們這幾個人目的雖然一致,但壽宴一事,你是主導者。你的做法太危險了,你會把自己和我們都置于險境。”
馮箏又不答。
孫蕎:“……你平時做事,也這樣不擇手段么?”
爭執的最后,馮箏暫且答應不說出沉青谷之事。但如今站在臺子上,面對暴怒的裴木森和申請各異的江湖客,馮箏決定違背約定,鋌而走險。
孫蕎說對了,她確實不擇手段。她的目的根本不是在這么多江湖客面前揭開袁野和裴木森的真面目?!罢婷婺俊睂λ翢o意義。她的目的自始至終都十分簡單,跟殺田小藍一樣——她只是想讓眼前兩人死。
“沉青谷”三個字一出,場中氣氛頓時變了。
沒參與過谷中事情的人面面相覷,而更多的陰沉著臉。微弱但明確的殺意從四面八方朝馮箏襲來。她被目的即將達成的興奮無限地鼓舞,對危機的前兆毫不在意。
場中忽然傳來洪亮聲音:“道貌岸然,蠅營狗茍,原來說的就是你們二人。”
說話的是白錦溪。
“往日都是你們主持江湖正義,今日不如也讓我們這些江湖人也主持主持正義?!卑族\溪繼續說,“以藥物蠱惑小童,以下作手段經營門派,你們辜負了我們的信任!”
“你們”,與“我們”。這幾句話,頓時將在場所有人分作兩方:一方是群情激奮的清白江湖人,一方則是袁野和裴木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