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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新來的,咋這細皮嫩肉,是個帶把的不?”疤臉男人大概覺得是自己最先發現的新鮮貨,當然有資格最先搭話,他一說完,漢子們齊刷刷怪笑。
“嘿嘿嘿,真是難說,看這嬌俏的小臉蛋,不像是個站著撒尿的。”
“該不是牢頭們看咱兄弟憋得狠,送進個小妖精給哥幾個瀉火吧?”
疤臉在其他人忙著議論時,很務實地要上來扯陵洵的褲腿子,不料袍擺一掀,卻看到了那條橫在膝蓋位置的,足有兩掌來寬的暗紅血跡。
這牢房是京畿之地最令人聞之色變的地方,能關進這里的人,都是等著盼斬的命犯,多出身悍匪,早就見慣了血肉,然而饒是如此,見了這新犯的腿傷,這些犯中之犯匪中之匪也忍不住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大夏律上寫得清楚,就算沒讀過書不識字的人也知道,無論是笞刑還是杖刑,行刑位置只能是屁股和大腿,就算稍微倒霉一點,遇上了缺陰德的行刑官,也頂多就是在背上打幾下,從沒看過有人往膝蓋窩子里下狠手。
到底犯了什么罪,或是惹了什么人,才被整成這個慘樣?
以陵洵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不會看不出這些人心里在琢磨什么,他撐著身子往后挪了挪,讓自后背抵住墻,就那么大喇喇任憑眾囚盯著他,沒所謂道:“真是對不住各位,腿腳不靈便,是不是帶把的,要想驗明正身,還得你們搭把手。”
獄中捉弄新人,圖的就是從那恐懼不安的畏縮中找尋幾分居高臨下的快感,眾囚見陵洵初來乍到,竟沒被一屋子牛鬼蛇神嚇到,便也收了調戲的心思,更有幾個心眼夠用的,見陵洵從容得好像倚在自家宅屋后院搓腳納涼,不由多看一眼,愣是從他那娘娘腔一樣的皮囊里瞧出了幾分非同尋常。
“這位兄弟是犯了什么事,怎么遭了這等狠手?”說話的還是那個疤臉。
犯了什么事?
陵洵從被那個長史官盯上就沒遇到好事,如今好不容易和一堆同類聚在一起,怎能錯過吹牛逼的好時機?不肯折節不畏強權,為了不與閹黨同流合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罪名一口氣說出來簡直太拉風。
然而正當他準備好好措辭,尋個生動又不張揚的語氣娓娓道來他的光榮事跡,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貓爪子一樣落在地上,輕得幾乎不見聲,聽得陵洵皺起眉頭,只能想到一類人有這樣的步子,那就是在深宮里伺候慣了的內侍。
果然他的耳朵夠靈,來人是兩個宦官,其中一個還是老熟人,便是昨天在秦老賊旁邊站著的小太監。
陵洵一看到這張太監臉就心生不妙,覺得自己一定和這閹人犯克,只要見他就沒好事。
小太監倒是沒讓陵洵失望,站在鐵柵門口冷眼瞧著,三角眼里滿含陰毒,忽然扯開在大殿前唱喏的嗓子,蘭花指指著陵洵破口大罵:“呵呵,你這賤到骨子里的下作東西,枉費了中常侍大人平日的疼愛,竟斗膽包天趁著大人不在和門房私通,怎么沒打爛你的狗腿?如今你落得這個下場也是自找,就好好的爛死在這里吧!”
旁邊那個小太監趁他換氣時趕忙接話,卻是堆起笑容唱上了紅臉:“郎君也不要害怕,中常侍大人顧念舊情,一直對郎君難以割舍,也許哪天大人氣消了,還是會把你接出去的,萬望郎君保重。”
這兩人一唱一和,說了一套莫須有的瞎話,又幸災樂禍推擠著走了。等他們的身形消失,陵洵發現牢中氣氛驀地變了,那一雙雙看向自己的眼睛不再有之前的好奇和戲謔,反而變成了不懷好意的鄙夷和嫌惡,尤其是那兩個太監蓋棺定論般往他腦子上扣的“郎君”二字,更是直接將他變成了一個供人玩弄的物件。
還是個供宦官玩弄的物件。
陵洵慢慢斂去了唇邊的笑意,眼皮子一垂,看了眼受傷的雙腿,知道拜那兩個小閹貨所賜,這回沒法愉快地在這大籠子里忽悠人了。
第7章
“哎呦,俺當是哪路好漢遭了難,鬧半天竟是個給人舔棍的活相公!”疤臉漢子后知后覺地喊了句,滿屋子囚犯哈哈大笑起來。
“什么舔棍,他是給閹人做相公,哪有棍子可以舔?我看沒準他才是拿棍捅人的。”
“要說你們這些土包子,真是什么都不懂,他要是那個在上邊的,哪里還要背著老閹貨冒死去偷男人?”
哄笑聲中,陵洵被人狠狠在側腰踹了一腳,好不容易支撐起的半張身子,前功盡棄重新倒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