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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燈箱也是黎曉做的, 正放在一旁等膠干。
何淼爸爸準備的那個實在太簡陋了,就是一只乳白色的,光禿禿的燈泡,何淼差點被他的不上心氣哭。
黎曉打磨了一些螺貝,把粗糲和多彩的正面藏起來,用細膩瑩白的內里做花瓣,一片片簇出了一捧潔白爛漫的花,把那只小小燈泡簇在中間,開燈的時候,就是開花的時候。
箱體的顏色是她用藍紫兩色調的,像秦阿公的那一院子正沉睡的繡球花開放時的顏色。
何淼的爸爸在她背后提著掃帚走過來,抱著午睡剛醒的豆豆走過去,把豆豆擱在院里的大搖椅上,他又走過來,摸著腦袋終于道:“阿曉,你真是能干,叫淼淼給你股份好不啦?只不曉得能不能掙錢。”
“豆豆。”
豆豆聞聲揉著眼看黎曉,睡得頭發亂蓬蓬,頭頂好像有個加載的圈圈在轉動,片刻后黎曉看見她的小腳丫開始一翹一翹的,瀟瀟灑灑揮了揮手,對黎曉大聲說:“嗨!你好!”
“你阿公他又講不好聽話了。”黎曉說。
“小嘴巴,閉起來,喪氣話,不要講!”豆豆大聲道。
家里三個女人,何淼的爸爸毫無話語權。
算算進程,正月十五那天開業應該趕得上,何淼在小紅書上發了幾條試菜視頻,反響都很不錯,也有人定了窗邊用小屏風圈住的雅座。
黎曉這兩天心里憋悶,給何淼幫忙也是給她自己排遣了。
“這兩天怎么都沒見到啟星?”何淼嘆了口氣。
開業要借濕地元宵燈會的勢頭,那天除了游燈、煙花還有放水燈的活動,小館邊上就有一個可以放水燈的埠頭,何淼想自己準備一些可以免費領取的水燈來引流,但不知道可不可以。
這個事情雖然不是啟星管的,但何淼也想著問他一句,能安心點。
黎曉聽到啟星的名字,像是被刺了一下,不知所措地要去尋傷口。
但眼前斜著的木架只釘了一塊藍印布,布帛上是她寫的幾個字,茶咖、簡餐、小吃,營業時間:10:00——20:30。
藍白兩色而已,看起來非常樸素平靜,不見一點血色。
“肯定是陪他阿公住院啦,你這幾天不要去煩人家。正月里進醫院也蠻晦氣。”何淼爸爸說。
豆豆還是除夕進醫院呢,吳丹艷正要叫他閉嘴,只聽黎曉急切道:“阿公住院啦?他怎么了?他什么時候住院的?哪里的醫院啊?”
“好像是摔了一跤,我看著啟星給他背到車里去的,”何淼爸爸指了指橋邊的位置,“老人跌一跤,再輕也嚴重,鎮上的醫院哪里看得了,肯定是去市里的人民醫院了。”
黎曉站起身就想去找秦阿公,何淼一揮手一瞪眼堵住她爸八卦的眼多事的嘴,說:“你開我車去吧。”
“我沒有駕照。”黎曉沮喪地說:“我打車去好了,那個燈箱記得晾到晚上再裝。”
車上,啟星沒有接黎曉的語音。
她打了一個之后就不敢打了,如果他是成心不想搭理黎曉的,她再打豈不是騷擾嗎?
但阿公她是要去看過的,不看她不安心。
何淼的爸爸講話是喪氣,誰說正月沒人看病的?
街面上的商戶只開了小半,但醫院照樣是忙忙碌碌的,住院部還算閑一點,黎曉提著水果和補劑等著護士報病房號。
“這位病人上午已經出院了。”
“啊?”黎曉有些發懵,“這么快?不是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嗎?”
“只是磕到的地方有點腫脹,入院是家屬要求的,做了個全身檢查。”
“那就好,那就好。”黎曉松了口氣,這時手機也震了,啟星給她撥回來了。
黎曉道謝后走到角落里接起電話,輕聲道:“喂。”
護士推著換藥的小車經過,一些金屬器具和鐵盤發出脆脆的響動。
“你在醫院?”啟星道。
“啊。”黎曉想他的耳朵可真是靈,“你這幾天照顧阿公辛苦了,這個聲都聽得這么熟了。”
“他沒什么大礙,已經出院了,我媽要留他在市里住一段時間。”
秦雙說是自己要來照顧秦阿公,推了好幾個飯局酒局,啟星也由她,只是她同啟鵬顯然剛鬧過一場,家里氣氛僵硬古怪,啟耀成天在外面跟朋友玩,半夜了還不回家,啟星給秦阿公倒水發現秦雙還沒睡,坐在沙發上一臉擔憂地給啟耀打了好幾個接不通的電話,啟鵬則在屋里呼呼睡大覺。
啟星只好開車去把啟耀接回來,兩人在停車場里還打了一架,冬天衣服厚看不出來,啟耀長大了也要臉面,不像小時候那樣沖爸媽哭鬧玩賴了。
秦雙問他為什么玩到這么晚,啟耀梗著脖子不回答,啟星道:“耳朵聾了?”
秦雙不知道他們打過了,怕他們起沖突忙阻攔,卻聽啟耀嘟囔著解釋道:“那個本太長了。”
正月里啟鵬天天有應酬,睡醒就中午,啟星同他碰到一塊的次數也不多,秦雙讓他管啟耀,總算還沒有讓他去管啟鵬。
奇怪的是,秦阿公這一回卻不嚷嚷著要走了,啟星還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是不想讓啟星和秦雙之間有芥蒂。
在一個屋檐下住著,總歸是能說上幾句話的,只秦阿阿公不知道那天兩人是因為黎曉而起了爭執,如果秦阿公知道,他就不會看女婿的嘴臉苦熬嘍,畢竟關乎黎曉,要解決也得在黎曉身上解決。
“你等下怎么回去?”啟星道。
“打車回去。”黎曉還是小小聲,仿佛啟星就站在她跟前那么沒底氣。
“那天……
“我打電話問過我媽了,她真去你媽媽跟前說了那些沒頭沒尾的話,生日那天她其實要給我介紹對象的,孫言悅看我不高興,以為我有男朋友了,猜是你。我,我不想同她解釋那么多,就默認了。事情傳到我媽那里就更夸張。”黎曉急急忙忙解釋著,但越解釋好像越是錯,最后只干巴巴添了句,“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