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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黎曉正在飛機上做夢,夢見自己和啟星坐公交去終點站玩,那里是一個閑置的碼頭,有一個荒涼的沙場,沙子里埋著貝殼,但都黯淡無光,甚至連完整的也找不到幾片。
江海交匯處的水是渾濁的,并沒有海天一色的美景,但磅礴和洶涌的氣勢還是有的。
海風很大,潮腥而清爽的味道,嘴唇的水漬會被海風迅速吹干,所以啟星的嘴唇總是嘗起來涼涼的,冰冰的。
“現在總不嫌我熱啊燙啊都是汗啊。”
啟星為了親她,總是絞盡腦汁,夜半三更天的橘子樹也爬過。
有一陣風特別大,大得她都有點害怕了,尤其是閉著眼睛的時候,黎曉覺得自己彷佛置身海底,又似乎身在云端,感覺是懸浮的,只有啟星的身體是坐標,只有他的吻是支點。
所以黎曉緊緊地抱著他,他也牢牢抱著黎曉,真是感覺永遠都不會分開的。
鄰座乘客要一杯水,黎曉微微醒了醒,掀開擋光板看高空之下,人類所鑄造的星鏈。
她感到一陣暈眩,她想著自己大概是暈機了。
黎曉是不適合離家遠行的人,她和褚瑤不一樣,褚瑤在任何交通工具上都可以睡著,而且睡眠質量還很不錯,能在航班抵達前準時醒來,留出時間補妝。
黎曉覺得很難受,頭很疼,身上又冷,雞皮疙瘩一陣一陣冒,她沒有做聲,身體不舒服的感覺,她其實挺習慣的,也能忍受。
黎曉竟然又一次昏了過去,可能是太不舒服了,她把自己縮得很小,小得只有八九歲,牽著鄭秋芬的手在逛集市。
“奶奶。”
“奶奶。”
黎曉歪出頭,看另一個管她奶奶叫奶奶的小孩。
噢,是星星。
秦阿公在這集市上弄了個小小攤位,其實就是一塊干凈平整地,擺上他自己折騰來的各種溪螺、河螺。
尖尖的長螺剪了尾,已經在鹽水里煮熟了的,幾兩幾兩稱著吃,等同于瓜子一樣的小零嘴。
秦阿公的生意不錯,鹽水螺已經快見底了,河螺還有小小一桶,鄭秋芬同他交了班,讓他帶著啟星和黎曉去逛逛。
秦阿公得了幾個錢就想著花在他們身上,說要帶他們去買炸面包和炸雞柳吃。
黎曉拿了炸面包真高興,這面包比她臉還大,油滋滋的,灑滿了粗糖粒,松松脆脆,咬開面包里面一層層蓬蓬軟軟的。
她吃得滿嘴油,一抬頭,秦阿公不見了,啟星也不見了。
黎曉的方向感不好,其實轉個身就看見了,她昏頭轉向地往相反的方向去,沒入集市的另一頭了。
丟是丟不掉的,黎曉心里知道,但她也心慌害怕。在人群里胡亂鉆著,繞了一個圈,繞到鄭秋芬攤前來了。
“哎呀,買個小的好了么,這么大一個,幾多錢?”鄭秋芬抱怨著。
黎曉吐吐氣,放下心來,在她身邊美滋滋吃面包。
啟星抓著炸雞柳也繞了一個大圈,找見她時氣得在攤前跳了段舞。
“你,你走人怎么不說呢?”
黎曉沒好意思說自己是迷路了,嘟囔道:“反正都在這里啊,又不會丟。”
啟星在她身邊坐下,打開雞柳把竹簽子遞給她,說:“那我以為你丟了嘛!”
“我怎么會丟。”黎曉挺了挺胸膛,鄭秋芬好笑地瞧了她一眼,沒有戳穿。
“那讓你自己走回去,你記不記路啊?”啟星問。
“我當然記得。”黎曉先應了再說,又反問啟星,“你呢?你記得不記得?”
飛機里的廣播音響起,隨即傳來啟星冷笑的聲音。
“我忘記了。”
這聲音響徹整架飛機,黎曉睜開眼,只覺得身上無一處不痛,就連眼皮都干緊刺痛。
她掙扎坐直身體,舔了一下干澀的嘴唇,準備降落。
到達褚瑤小區樓下的時候已經是清晨了,黎曉是請物業的女士一起到褚瑤家門口的,如果核實情況不妙,她想請對方幫忙打開房門,不過敲了三下,門就開了。
一只鋒利的獸眼從門縫里冒出來,嚇了黎曉一跳,門再打開一些,原來是只大耳朵德牧,她一愣,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閑適的家居服站在門里。
“瑤瑤的手機為什么是關機狀態?”
周遠棟還沒開口問黎曉是誰,就先被她質問了一句。
“她的手機我到現在都還沒找到,應該是沒電自動關機的。”
黎曉聽出他就是某次來敲褚瑤車窗的男人,板著臉道:“我可以進去嗎?”
周遠棟覺得自己如果敢說不的話,這個纖瘦而憔悴的女孩可能會把背包一甩,跳起來將他們連人帶狗暴打一頓。
她已經擺出了這個架勢。
“請您等我一下。”
黎曉還把物業的女士留在了門口,女士見她很警惕,很緊張的樣子,就出言替周遠棟解釋,說他是褚瑤同一層的鄰居。
“我知道,”黎曉說:“你想說是熟人?那又怎么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