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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挑了一個又大又圓的西瓜,用擦得锃亮的細長西瓜刀在西瓜上劃了一圈,之后把刀插進西瓜里,斜撬一下,通紅的瓜瓤一下子露了出來,聞風行滿意地點評:這瓜真不錯!
老板扯出一段保鮮膜,剛打算蓋在西瓜肉上,就被旁邊的人推了一下。
聞風行和老板同時看過去,是兩個突然吵起來了的中年人,不知道是為了什么事,兩句沒說好就開始破口大罵,剛才推搡的過程中,其中一個人撞到了正在包西瓜的老板。
其中穿白色半袖的男人抓住另一個男人的衣領,全然不顧周圍的目光,聲嘶力竭地大叫著: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你在我家干了什么,說是修水管,誰信啊!都是男人,我不知道你?
另一個掙開他的手,后坐力讓白色半袖后撤了幾步,又撞到了西瓜攤。
還沒等另一個人說話,聞風行和周圍幾個行人迅速湊了上去,把兩個人拉開。
好好說好好說,有啥事解決不了。聞風行拉著白色短袖,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到白半袖眼前,來一根?
不等白半袖反應,聞風行突然感到一陣涼意,再想說話就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
與此同時,周圍響起眾人恐怖的驚叫聲。
聞風行有些疑惑地看向鄭云和聞確所在的方向,只見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正用一種極度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
他低頭看去,頭下方不知道哪里,汩汩的血流像打開的水閥,噴濺出來。
眼前是那另一個男人,攥著西瓜刀的手,鮮血一直蔓延到小臂,滿地都是飛濺的血滴,耳邊的聲音漸漸消失,聞風行痛苦地叫了一聲,卻因為被切斷了喉管而沒發出任何聲音,他捂著脖子慢慢倒下。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那一瞬間,生死都是那一瞬間。
一瞬間天翻地覆,一瞬間陰陽兩隔。
上一秒還在給他買西瓜的爸爸,下一秒就倒在了冰涼的地面流不盡的血泊中,他聽見身邊的鄭云驚天動地地慘叫了一聲,然后飛奔到聞風行身邊,從滿地的鮮血里試圖把人撈出來,她大叫著聞風行的名字,卻哭得聽不出來在說什么,她抬起聞風行的身體才發現,聞風行的頭和身體只剩一點皮肉連著,頭從她臂彎垂下,她快被嚇死了,發出不成人聲的哀嚎。
聞確站在原地,分不清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感到自己有一種詭異的平靜,看著鄭云崩潰,瘋狂,看著聞風行那雙不閉的眼睛,他靜靜地打120叫救護車,和周圍人一起忙前忙后,看著警察把那人帶走,看著救護車開走,看著殯儀館的車開進來,看著人被黃色的裹shi袋拉走。
直到鄭云跟著殯儀館的車離開,周圍的人群逐漸散去的那一刻,他站在滿地的鮮血前,想起也就一個小時前,聞風行還提著這一路買的小吃,站在西瓜攤前說這西瓜真好誒。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他躲不開,也逃不掉。
幾個月后,鄭云積郁成疾,猝然離世。
如此七年,他常常夢到聞風行被砍的那天。如果他反應再快一點,如果他能再敏捷一點,如果他還是以前那個出色的運動員,這一切的種種是不是足夠他把聞風行救下來?
他也常常夢到鄭云離開的那天,醫生問他五十萬一針的特效藥打不打,他一天窮盡所有辦法也沒有湊夠,最終只能把鄭云接回家等死的那種無奈。如果他當年沒有出事,如果他進了國家隊,如果他贏了比賽,是不是就有足夠的錢留住鄭云的命?
他經常會像現在這樣,突然就開始思考著,自己這樣沒用的人,有什么存在的意義。
沒有能力,也沒有希望。
車開到高速口,即將踏上回市區的高速。
聞確突然啞聲說:靠邊停吧。
怎么了?應忻邊問邊把車停到路邊,上廁所嗎?
我叫了代駕,你別開了,等代駕來。
應忻卻莫名地十分抗拒,不用,我自己開回去。
聞確拉住他,不容置疑地說道:不行,聽我的。
應忻沒理,直接把車開上了高速。聞確既不敢拽方向盤也不敢拉手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應忻把車開上高速。
你是不是瘋了?聞確沒忍住朝應忻吼,你抖成這樣怎么開車,多危險?
我想快點回家。
這次換成聞確不說話了。
要是他會開車,應忻不用硬撐著開車,也不用等代駕來。如果現在他是應忻,他只會覺得自己是一個幫不上忙事還多的拖油瓶。
此后的一路,聞確沒再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幫應忻看路,塞衣服。
到家后,應忻又冷又累,徑直回房間睡覺了,聞確走到廚房,給應忻沖了杯感冒沖劑,送到他房間,應忻接過去默默喝光。
聞確走到窗邊,確認窗全部關嚴,又掖了掖應忻身上的被角,摸了摸應忻額頭。
確認沒事后,他輕輕關上了主臥的門,回到隔壁的次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