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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后他還是在老師辦公室把志愿改成了北京的那個學校,鄭重而莊嚴的寫下數學專業。
那時,距離他聯系不到聞確,已經快四個月了。
那個暑假,他常常站在高中上學路上的坡路,幻想著某天那個熟悉的聲音,又會突然在他身后響起。
可惜那一整個夏天,直到坐上去北京的火車,他都再也沒有聽見那個聲音。
坡路下面的交通崗那年新開了一家服裝店,門口的音響成天來來回回只放一首粵語歌。
那時的應忻整天蹲在那附近,這首歌放到快把他耳朵磨爛,他也不知道這首歌哪里好,能讓老板娘樂此不疲地放一個夏天。
直到某天他媽拿著家里的老半導體聽電臺,電臺里再次傳來熟悉的旋律。
主持人娓娓報幕:接下來這首歌,是沈先生為李小姐的《十面埋伏》,沈先生想借歌曲中軌跡改變角度交錯,寂寞城市又再探戈這句歌詞,告訴李小姐,他很想您。
應忻捏著半導體的天線,腦子里都是這句聽了一個夏天才聽懂的歌詞。
軌跡改變角度交錯。
恍然大悟后他開始胡思亂想,如果軌跡不變,是不是就不會交集又錯過。
那個夏天,他第一次知道拉普拉斯決定論,這個理論認為如果知道某刻所有粒子狀態,理論上就能考解方程預知未來。
如果彗星的出現都能被預判,那是不是代表他也有可能知道聞確何時再次出現?
如果臺球運動的軌跡能夠被計算出來,那他和聞確交錯的軌跡是不是也能被預知?
如此種種,讓他最終孤注一擲,選擇了數學的道路孜孜以求算盡萬般可能。
直到現在,他看著面前無動于衷的聞確,他卻突然就信了,信了prof.的話,總有是他算不到的。
就像拉普拉斯決定論最終被量子力學沖擊,使得基于經典力學的拉普拉斯決定論在微觀世界不再適用。
就像那句他曾奉為圭臬的歌詞他終于聽見了最后一句,天都幫你躲,躲開不見我。
他認命放開手,松開了聞確。
他告訴上天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但命運永遠無法被預估。
就在那一刻,猝不及防間,應忻看見聞確突然伸手摘掉了自己的眼鏡,下一秒,聞確的吻猛地落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吻讓應忻腦子瞬間一片空白,這次愣住的人變成了他,力道比剛才猛烈一百倍,他變成提線木偶,傀絲另一端在聞確手里。
齒關被人撬開,聞確扣住他的后腦勺,另一只勾著眼鏡的手抱緊他,吻得又重又急。
一次接著一次,兩次深吻的間隙,聞確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喃喃:亂了套了,旋即又深深地吻下去
。
應忻此刻心里不知道亂成了什么樣,周身因為這又驚又喜的一吻不住地顫抖,從耳朵開始發熱。
滿腦子都是這震驚卻又不可置否的事實聞確在吻他。
你想好了。低啞的聲音帶著喘息聲,斷斷續續地穿插在一遍又一遍深吻中,真要跟我在一起?
應忻被親得喘不過氣,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回應他嗯。
聞確扣在他后腦的手重重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放開了他,用一種應忻從來沒見過的溫柔眼神注視著他,語氣有些無奈地說:看著挺精挺靈的,怎么總是犯傻。
應忻還被親得發蒙,半晌才認認真真地說,如果我放任我錯過你,才是真傻。
聞確注視著應忻的眼睛,又湊過來輕輕吻了吻他。
和每一步都精打細算的應忻不同,聞確從來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從前的他有今天沒明天,活到什么地步都一個樣。
他從沒想過和應忻能有什么結果,自己指不定哪天從大橋上跳下去,還要應忻去給他撿肉沫嗎。
所以他說狠話,說讓他離自己遠點,丟下一個人哭的應忻,說什么都還是要離開他,無數次明里暗里的拒絕。
他知道自己是沼澤,只要踏入就會越陷越深,最后不得脫身。
可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算聞確再不想正視自己的內心,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再也無法忽視應忻的存在。
大概是在他第二次被應忻領回家時,他終于在一個人茍活七年后,重新看到人生的歸處,重新感受到真正的活著。
十八歲以前的他覺得,活著是馳騁在冰場,是干干凈凈地滑冰為國爭光,是擁有屬于他自己的榮光。
十年后的今天,滄海桑田,他覺得活著,也可以只是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