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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
他們本來定好今天早上先去醫(yī)院拆線,然后去墓地給聞確父母掃墓。
墓地在云禾新區(qū)的某座山上,需要從市區(qū)內(nèi)的高速口上去,走高速開到新區(qū)。
這樣一來,高速封路,他們也去不了新區(qū)了。
應忻走過來拿走聞確手里剛喝空的碗,我去換個雪地胎,咱們走底道。
真的嗎?聞確的眼睛又亮起來,轉(zhuǎn)而又暗下去,搖了搖頭,算了,還是改天再去吧,底道情況復雜,太危險了。
應忻笑了笑,不相信我的車技呀?
聞確走到他身邊,捏了一下應忻幾乎沒什么肉的臉頰,相信你。但是不想讓你冒一點危險。
應忻眼睛彎起來,把手里的手機遞給他,聞確拿起來,上面是云禾站到云禾新城的火車票,全程一個小時,還沒有停運。
云禾新城到陵園有公交車,走路二十分鐘也能到。應忻摸摸聞確的頭發(fā),你要是想去,咱今天就去。這大雪要下三天,三天后還不知道能不能化,想他們了就去看看吧。
聞確心里難免動容,反攥住應忻的手,貼到自己臉上,語氣真摯,忻兒,謝謝你。
應忻笑著搖頭,讓他在乘車人那欄輸身份證號碼。
七點三十八分,客廳落地窗外準時飄起急雪,鵝毛大的雪片從天上一片一片砸下來,砸在窗外不見底的地下,砸在東北林海的每一個松樹枝上。
鐵道開拓林海,綿延幾百公里的針葉林,每一顆上都堆疊著一層又一層的雪,應忻在車窗上擦出一個心形,想叫聞確來看,轉(zhuǎn)過頭,卻才發(fā)現(xiàn)聞確已經(jīng)看了他很久很久。
臨近年關(guān),火車上座無虛席,乘務員推著裝滿了零食飲料礦泉水的推車叫賣著,因為是早飯時間,還有幾個大娘端著燒雞燒鵝的盆子叫賣。
吃嗎?聞確問應忻。
應忻搖搖頭,讓他朝窗外看。
怎么了?聞確輕聲問。
應忻拉著聞確的手指向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數(shù)不盡的山巒之中,鐵路就蜿蜒其間。
這是我上學的路,就是這輛車k1289,云禾站始發(fā),終到北京站,全程七個小時,就從這兒走。
聞確追尋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知道應忻是如何分辨這茫茫原野,也許是走了太多太多遍。
那時候還沒有云禾新區(qū)站,幾乎是每個小時停靠一次,一共七站,沒有廣播,列車員來喊七次就到家了。
綠皮火車里煙味很重,煙熏火燎地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聞確想象著應忻一個坐在車里的一角,從白天坐到黑夜,坐到渾身都被著煙味腌透,四肢酸軟,再扛著大包小裹下車,往家走。
好不容易靠著自己的努力,從綠皮升級成飛機高鐵,現(xiàn)在又要陪著他坐回硬座。
他問應忻:當初為什么選擇去北京上學?
應忻一臉疑惑地看向他,緩緩吐出幾個字:不是你說的要去北京嗎?
我?聞確一腦袋問號,怎么和我有關(guān)系?
應忻還想再說,卻覺得再往下說還是自找沒趣。
他很想現(xiàn)在立刻質(zhì)問聞確,難道真的能如此輕易地就把十年前的一切都忘了?
但是相對于尋找一個所謂的真相,得到一個官方的答案,他更愿意選擇茍全這份感情,不論以何種手段。
于是他小心地放出一個誘餌,只用來試探。
我發(fā)燒那天半夜出來找藥,你在我身后的瞬間,有沒有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聞確回想起那天,當時他只顧著應忻,全然沒有反應過來什么是不是似曾相識。
而過后那天,他再一次蹲在客廳的柜子旁,確實感到有哪一幕他曾經(jīng)見過。
見過同樣昏暗燈光下,同樣的精瘦背影,同樣蹲在那里,同樣伸出一節(jié)手臂。
只是當時事后想起來,這樣沒頭沒尾的記憶太過虛幻,他還以為這只是什么記憶錯亂,并不是真實發(fā)生過的。
可應忻現(xiàn)在這么說,就代表這不是記憶錯亂,肯定有那么一瞬間,這一幕曾真真正正地發(fā)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