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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廚房出去,循著鈴聲,鐘毓在玄關的鞋柜上找到了手機。電話是江逾白打來的。
“鐘毓。”
這個時候早就已經過了11點,宿舍熄燈了,室友們大概也都睡了,所以大學生的聲音壓得很低,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鐘毓在鞋柜上靠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江逾白便也沒有說話,彼此的周圍都很安靜,能清晰地聽見對方的呼吸聲,相比起鐘毓,江逾期的呼吸明顯更重也更急一些。
又過了一會兒,鐘毓站得有些累了,便拿著手機從鞋柜離開,轉去了客廳。
客廳里還是只開了一圈孔燈,光線很暗,鐘毓坐在沙發上,隨手拿起茶幾上的煙,點了一根。
吐出第一個煙圈的時候,他很輕地笑了一聲,卻不是高興,更多的更像是一種譏諷或者說調侃。
“不說話我就掛了。”他說。
“別!——先別掛!”江逾白立馬急了,“鐘毓,你是不是又在抽煙?”
“少管我的事。”鐘毓沒什么耐心,“要是只想說這些就掛了,我記得我說了,不要來酒吧,不要給我發微信、打電話,江逾白,你的腦子是被僵尸吃了嗎?”
“我沒忘!”電話那頭的江逾白更急了,“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我就是想問問,你到家了沒有,沒有碰到那幾個洗剪吹吧,回去的時候我看到他們又在那蹲著了。”
“你以為我會怕幾個洗剪吹?”
“是我怕,他們有時候喝多了看著比吃腦子的僵尸還可怕,手舞足蹈瘋瘋癲癲的。”
聽得出來,榕大的好學生很不待見幾個不學無術的差等生,不僅給對方取綽號,還說人家像僵尸。
但還別說,好像形容得挺準確的,不愧是榕大的好學生。
鐘毓勾了勾唇,無聲地笑了下,客廳的玻璃窗上模糊地映出他的臉,笑得挺難看的。
“大晚上不睡覺不是好孩子,但我今天心情好,江逾白,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
對于他突然就變了話題,江逾白都有些始料未及,以至于都忘了要反駁被叫“好孩子”這件事。
“什么故事?”說不清是不是第六感在作祟,江逾白此刻有些惴惴不安。
鐘毓將指間的香煙送到嘴邊,這根煙從點燃到現在,只剛才抽過一口,卻已經燃了一多半。
黑暗中,鐘毓長呼了一口氣之后緩緩將煙圈吐出,隔著朦朧不清的煙霧,他再次看向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有些不明白江逾白為何會喜歡他這副皮相。
有些懶的,他往后靠在了沙發上,抬手夾著煙,另一只手抱著胳膊,輕聲笑了一下之后,又吐出一口氣,將殘余的煙圈吹散。
“那你要不要聽?”
這個時間已經很晚了,江逾白躲在陽臺上,天上一輪月亮照著他、照著這座城市,夜風很涼。
他原本真的只是想來問鐘毓有沒有到家,但今天的鐘毓真的和平時太不一樣了,讓他很擔心,而且他也很好奇鐘毓想告訴他的故事。
所以他沒有再多問,而是很誠實地說:“我想聽。”
鐘毓便又笑了一聲,接著說:“讓我想想,要從哪里開始說起……”
最后,鐘毓還是決定從頭開始開始說起,他同江逾白說了自己的母親、說了那個男人,也說了何娟和程家。
更說了程意對他的背叛。原本他是不想回憶和程意的那些事的,那讓他惡心,所以剛才在廚房的時候才會刻意讓那些回憶戛然而止,不再繼續想下去。
但此時此刻,他忽然就改變了主意,或許是沖動,也或許是江逾白太煩了。
“……他以前和你很像,可最終他還是背叛了我。”
回憶對鐘毓來說還是太糟糕了,尤其是他今天一整晚都在想這些事,想了一遍又一遍,就像是陷在了這個巨大的泥潭里,掙扎不脫。
接連幾口將剩下的煙抽完,又點了一根新的,他才繼續說:“上了兩年大學回來后,他騙走了我所有的積蓄,然后消失不見,留給我的是一堆跑來要債的高利貸。”
他還不出錢,那群人就天天上門找他麻煩,像往門上潑油漆這種事情隔三差五就會發生。
但這些都不算什么,放貸款的人根本不把人當人,眼里只有利益,鐘毓既然還不出錢,他們就想法設法在他身上謀取利益。
那天鐘毓下班回來,還沒走出酒吧街,就被人打暈帶走,那些人給他喂了藥,把他賣進了一家私人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