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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我練劍去了。”北侯川一甩袖子,可不想在他這里耽擱。
待他走后,姜天師才緩緩展開那副圖紙,指尖輕點在北方一處,而后一笑。
是亂畫的沒錯,不過這巡游,也走不了多久。
在一片轟鳴禮炮聲中,漫天花瓣墜下,宛如天降花雨,巡游輦車駛過,兩側百姓見了,直高呼:“神仙下凡!神仙下凡!”不少人直接跪在地,口中念著太子殿下保佑靈澤國的話。
北侯川端坐在車上,透過四下金帳,眼神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穿梭,身子依舊維持著端坐姿態,不敢亂動一下。
行至午時,車走出數百里,烈日當空,車夫侍衛交替輪崗,休息吃飯,紗帳內的太子殿下仍端莊坐著,一動不動。
車夫躲在樹蔭下乘涼,拿著草帽扇風道:“我說這真奇了怪了,不熱不動就算了,這花太子不用吃飯的嗎?”
坊間流傳太子美貌如花,私下便有很多老百姓說太子是“蝴蝶太子”“花太子”,就連太子像也修得美艷動人,半邊男相半邊女相,男相奢貴華服,女相花裙墜蝶。
一旁車夫“嘖”了一聲,手肘撞他,低聲道:“太子殿下和我們能比嗎,太子殿下是天人,喝露水就能活的。”這話是敬畏,語氣卻染上些不屑意味。
不過這話叫他說對了,這太子是和常人不同,不僅可以不用動,可以不用吃食,甚至——坐在那金紗帳里的根本不是太子!
*
巡游大典盛大隆重,即便是白日看不見焰火,卻也轟隆隆的響了半邊天。
盛夏炎熱,人擠著人爭先恐后,貼著人群擦過蹭了一身的臭汗。
一個屠夫操著地道的口音罵著:“擠你娘的破頭,離你爺爺遠點。”待他看到旁邊擠著的是個臟兮兮的臭乞丐,罵的更兇了:“好死不死的臭叫花子,擠你娘,給太子舔鞋底都不配,湊你娘的熱鬧!”
那屠夫人高體壯,眉頭一橫,好不兇惡。
那小乞丐卻也絲毫不懼,故意惡心他往他身邊擠過去,身上掛著滿是灰塵的破布和著不知道多少人的臭汗,他笑嘻嘻道:“臭殺豬的,殺著殺著怎地自己也像豬嘞,哼哼半天人話也不講。”
屠夫滿臉橫肉扭在一起,抬手去抓,那小叫花子泥鰍一樣在人群中,一下就溜不見了。
太子巡游所過之地,擁擠的人群沒過一會兒就散去,口中咂咂稱嘆:“太子殿下果然氣宇不凡,實乃天人也!”
小乞丐從小巷中溜出來,抻了個懶腰曬曬太陽,聽他們這么說實覺好笑,心中暗道:一個個連人都沒看見,真能瞎吹。
順手摘了個糖葫蘆揚長而去,往身后丟了兩枚銅板。
賣糖葫蘆的小販接了錢,飛快塞進懷中。旋即轉回身,沖著揚長而去的乞丐大喊:“你個小賊站住!光天化日偷東西有沒有王法了!”
乞丐愣神,回頭發現幾個過路人都在看著自己,這才意識到說的是自己。他伸出根手指,指著自己,納悶地看著小販。
“對,就是你個小賊,不要臉的小賤種!”
他先是一愣,而后毫不客氣的反擊:“你爹我給錢了,你個炸火的鱉孫,三伏天賣糖葫蘆,沒人買把火氣撒到你爹頭上!”
那小販火氣更甚,周圍人不時有圍觀的,皆是對著那小乞丐指指點點,他哽了一下,大吼著:“我沒有!”
誰聽呢,小販掄起拳頭沖了過去,他則狠擲剩了一半糖葫蘆的簽,扎進那小販鞋里,小販大吼著,再抬眼時,那小乞丐跑得已沒了蹤影。
“你個小賤……”沒聽他罵完,一只大手落在他肩膀。
一串銅錢拎到了小販面前,他的怒氣霎時消失不見,連忙換上一副笑臉。
“去看大夫包扎一下吧。”
小販心虛,那簽子擦著腳趾縫而過,拔出都不見血。他偷偷將簽子丟去一旁,笑道:“多謝這位公子。”
“不是公子。”
來人一身素凈灰衣,頭戴斗笠,一雙手白皙修長,細皮嫩肉的,即便看不見來人面容,那小販也立刻感知到來者氣宇不凡,且出手闊綽。雖說腰間別了把劍像那么回事的,料想是哪家紈绔子弟玩什么闖蕩江湖的過家家游戲罷了。
斗笠紗帳后,那張俊美面容嘴角揚起,一雙桃花眼眸光流轉。
“不是公子。”他重復一遍,繼而笑道:“是俠士。”
第35章
灰衣俠士踮起腳張望著那小乞丐離開的方向,一路尾隨,走著走著竟走到了個死巷口,空無一人。
他心中失落,正欲離開,頭頂上方傳來了聲音。
“你跟著我干嘛?我又沒偷你東西。”
斗笠下的那人釋然笑了,只覺渾身輕快。“我沒有錢,今夜也沒有睡的地方。”
是渾身輕快,那單薄的身子跑著追來沒聽到一丁點兒銅錢叮當響聲,小乞丐當即皺了眉頭。
“你沒有錢跟著我干嘛,難不成眼拙成這樣,挑個乞丐打劫?”
每年離家出走的少年郎多了,大部分前腳踏出正門浩然正氣一身,后腳灰溜溜鉆狗洞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玩什么闖蕩江湖的破戲碼。坊間戲文唬人,惹的年年流落一批少年郎,身無分文,風餐露宿,任人欺侮,這般久了,磨平了心智,可仍是阻擋不了來年又是新的一批少年郎。
江湖代代稚子出。
眼前這個,不過也是其中一個罷了。
“回去罷,該有人尋不見你著急了。”
“不。我要跟著你一起要飯吃。”
“哈?”小乞丐只覺荒唐,翹起了二郎腿,就這般坐在高墻之上,托著下巴看他。面前那人雖是瞧不見面容,舉手投足間卻顯得氣度不凡,他說不上來,但他就是這么覺得。
他抬了抬斗笠,隔著朦朧的紗帳看著面前的小乞丐,伸出了手。
“危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