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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鄭淮明一早就難受得緊,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來找她的。可從李栩那聽說,方宜這一去白云市就要一周多,他終是忍不住,堵在了她辦公室門口……
方宜見他搖頭,嘆氣著去查看輸液器:“那我給你把退燒藥調慢一點?這樣會不會刺激小一點?”
女孩站在一側,低下頭,抬手將碎發別到耳后,小心翼翼地調節著輸液滾輪。那小小的滾輪握在她纖長的指間,陽光下,指甲透著淡淡的粉色。她一邊用大拇指慢慢轉動,一邊有點緊張地盯著液體滴下的速度,好似生怕調得不夠適合。
這樣的畫面,讓鄭淮明微微愣神。
方宜毫無察覺,她將輸液速度調慢,不自覺地觀察著男人的面色是否好一點,溫聲問:“這樣可以嗎?”
鄭淮明沒有回答,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神幽深,一字一句道:“你還是關心我的,對嗎?”
語氣不是詢問,而是在篤定地確認。
此時他的意識清明,方宜怔了怔,深感這樣的動作不妥。她施了點力氣抽開,別過頭去:“哪怕是一個路人在我面前暈倒,我也會關心他的,你不要多想?!?
鄭淮明的眼神一暗,收回的手更深地抵進胃里,周身顫了顫:“是嗎……”
他知道她說的沒錯,即使是毫無關系的苗月,她也在認真地去呵護、關心。
方宜默然,走到一旁坐下。很快周思衡就要回來了,她想在獨處時,把這事情說清楚。可看著坐在沙發上忍痛的男人,她又不知如何開口。
冬日午后的陽光是金黃色的,淡淡地照在鄭淮明身上,卻好似無法真正地將他暖熱。她記得上大學時,他最愛穿淺色的衣服,夏日常穿淺藍的牛仔褲和白色板鞋,清爽的少年氣十足。就連冬天他也是穿白色的羽絨服,一眸一笑間,如雪色般柔和。
可如今,除了那件白大褂,鄭淮明身上只有黑色、灰色,再沒有了當初的色彩。
那時,他也總是健康陽光,方宜不知道他現在身體怎么會差成這樣,短短兩個月,就病倒在她面前兩次。
“鄭淮明?!狈揭溯p輕地喚了他的名字,重逢后第一次如此正式的、不帶著任何消極情緒的。
對面的男人應了,他預感她說的話不會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卻也不得不聽。
“佩佩和我說,你早上去和沈望道過歉了……那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好嗎?你也別再難為自己?!彼穆曇魷睾停抗饴湓诮锹涞墓鈺炛?,似乎無悲無喜,“午飯其實是你買給我們的吧,下次你別這樣了。”
“很多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狈揭说卣f,“以后我就當普通的同事,別再因為以前的事,影響當下的工作和生活,可以嗎?”
她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商量,更像是在通知他自己的決定。
沉默半晌,鄭淮明深深地看著她,嘶啞道:
“你真的愿意把我看作普通同事嗎?”
方宜勉強地笑了一下:“當然。”
鄭淮明點點頭,再也不忍對視,緩緩移開了視線。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們做不到,那些過往的美好與銘心的傷痕刻入骨髓,曾經只是想到就會忍不住笑容、擁吻都不夠表達愛意的人,又怎么能回到同事關系,若無其事地寒暄呢?
這一句承諾,并非是真的不計前嫌。
而是成了一道再也無法戳破、穿透的隔膜,永遠以普通同事的名義橫在兩個人之間,隔絕了所有難以言說的曖昧與悔恨。
幾分鐘后,周思衡拎著熱粥回來了。他一進辦公室,就感覺氣氛不對。雖然鄭淮明看起來狀態好了些,兩個人也并非針鋒相對,氛圍平和,可一左一右地坐著,說不上來的奇怪。
他輕咳一聲,打破寂靜:“老鄭,你吃點東西吧?!?
鄭淮明順從地接過粥,喝了小半碗,沒到五分鐘就吐完了,連胃液都吐空了,還在不停地嘔逆。周思衡架著他回到辦公室時,他捂著嘴,脊背不斷地顫抖,再疼又沒發出一點聲音。
方宜幾乎不忍心看,也不好伸手去扶,只能在一旁端水遞藥。后來,周思衡又給他加了止吐和鎮痛的藥量,鄭淮明折騰了好一陣,才側倚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就在這時,鄭淮明的手機響了。
來電人是李栩,方宜怕鈴聲吵醒他,又怕是急事,替他接起來。
聽到是方宜的聲音,李栩驚訝了片刻,告訴她是醫院臨時要修地下一樓的排水管道,影響了地庫的停車,要鄭淮明去挪一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