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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折的一張便簽紙上,他的字剛勁有力、端正大氣,寫了短短三行:碧海市第六人民醫院,和一串電話號碼。
她抬眼,只見鄭淮明注視著她,柔和的晨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深邃的眼里。
“謝謝……”
可一頓早飯還沒吃完,鄭淮明就被一通緊急手術電話叫走。方宜看著他匆匆大步離開的背影,說不感激是假的,與此同時,內心仿佛有一個微小的角落變得柔軟。
之后接連許多天,心外科接收了不少因聚餐、飲酒、冷熱交替產生的心腦血管疾病患者,整個科室十分忙碌。方宜幾次見到鄭淮明,都是在走廊擦肩而過。
她也忙于第一支專題片的剪輯和補拍,沒有太多空閑。
那日清晨的見面宛如一場朦朧的白色夢境,不太真實,只有時常出現在辦公桌上的熱飲,和與鄭淮明擦肩時他含笑的視線,昭示著兩個人之間細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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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碧海的氣溫逐漸回暖,苗月的身體也容許離院了。
出發的那天清晨,天氣很好,久久籠罩在雪中的北川難得放晴,陽光和煦。
碧海六院派來接病人的救護車早早停在樓門口。或許是期待出游,苗月氣色好得多,臉頰也紅潤了。只是由于心肺功能受損,她還不能下地走路,方宜用輪椅推著她下樓。
走出住院部大樓時,輪椅后側的輪子卡在了凹凸的門檻里。方宜嘗試左右轉動了幾下,也絲毫未動。
正當她準備用力抬起時,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從后方握住了輪椅的把手,穩穩地一抬——
沉重的輪椅輕松地越了過去,方宜還未反應過來,苗月便幾分欣喜地望向她身后的男人:“鄭醫生!我兩天都沒見到你啦。”
比心跳快一步的,是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方宜回過頭,只見鄭淮明的臉近在咫尺,他站在她身后,手臂從她左側伸過來,這個姿勢幾乎是將她攏在懷里,距離太過親密。
方宜腳步本能地退了一步:“你……你怎么來了?”
他沒和自己說過會來送苗月。
鄭淮明臉上笑意淺了些,不動聲色地接過輪椅,朝前推去:“我當然要來,我苗月的主治醫生。”
他一身筆挺的灰色大衣,露出里邊純黑的高領毛衣,顯得身材修長,氣場清冷、沉穩,站在人群中好不引人側目。
“我來看過你了,只是你睡著了,不知道。”鄭淮明親切地笑道,摸摸小女孩的頭,“今天鄭醫生陪你去碧海,好不好?”
“好!”苗月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我帶了故事書,等會兒講給你聽。”
鄭淮明的到來是出乎意料的,上次之后,兩人之間似乎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既陌生又熟悉。方宜還沒想好如何面對他,但見苗月高興,只好跟著朝外走去。
救護車就停在門口不遠處,沈望也到了。他站在車門旁,穿件卡其色羽絨服,一手搭在車窗上和司機閑聊著。
沈望一轉頭,看見與女孩并肩而行的男人,不覺眉頭微皺。但很快舒展開,他迎上前去,想要接過輪椅,故作輕松道:“鄭主任,你怎么來了?今天舟車勞頓的,我跟著就行了。”
這句“你怎么來了”就帶了些不滿。
鄭淮明絲毫沒松手,彎了彎嘴角:“沒關系,我在安全些。”
救護車的門緩緩打開,一位年輕的男醫生走下來,先幾分客氣地和鄭淮明打了招呼,才和其他人簡要地說明了情況,動作利落地將苗月的輪椅抬上救護車,一一安頓好。
沈望前去搬設備,方宜正和隨車醫生說話,一個不留神,鄭淮明已經回到住院部大廳,將她們的行李箱拿了過來,正彎腰一個、一個搬到車上。
男醫生連忙下車:“鄭主任,我來吧。”
怎么能讓領導搬行李?
“沒事。”鄭淮明已經將最后一個箱子穩穩當當的裝上車,幾步走到車旁,提來一個紙袋,“這是給大家的早飯,你分一下吧。”
男醫生接過來,是一份一份裝好的咖啡和面包,大約有七八份,從司機到隨車護士,每個人都有。
只見鄭淮明手里還有單獨的一個小袋子,他上車,將這份早飯遞給正在檢查行李的女孩,眼里是不加掩飾的溫柔:“都是你愛吃的。”
男醫生茫然,不是都說北附二院的鄭主任不近女色、單身不婚嗎?那這位是……
還沒等他細想,思緒就被另一個男聲打斷。
沈望上前率先接過早飯,臉上是笑著的:“她暈車,還是等到了碧海再吃吧。”
“到碧海要四個多小時,難道讓她一直餓著?”鄭淮明溫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