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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鄭淮明艱難地打斷她,身體不住地前傾,左手不知何時已經(jīng)深深地沒入腹部的襯衣,冷汗浸濕了衣領。她的話如尖刀刺進心臟最深處,殘忍地判處了他終生無法更改的死刑。
他甚至懼怕再繼續(xù)聽到更多,眼神有些失焦,呼吸急促道,“我明白了,別說了……”
“你真的明白嗎?這些話我早已經(jīng)說過了。”方宜有些不忍,卻不想來日繼續(xù)和他糾纏,她已經(jīng)決定了要往前走,這股力量推著她狠了狠心說下去,“我已經(jīng)結婚了,現(xiàn)在、以后,都和你沒有關系,請你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就像今天,你自以為對我的那些好,只會是負擔。”
第二十八章 手語
潮濕寒冷的海風奪去身上最后一點溫度,鄭淮明的肩膀猛地向著膝蓋壓下去,雜亂的呼吸聲驟然中斷,只剩身體漱漱地發(fā)抖。
從方宜的角度看去,他的下頜緊繃,汗珠順著臉頰滾下。
她有些后悔是不是將話說得太重,明明這人本來就病著。伸出手想扶他一把,最終懸在空中停滯:“你要是疼得厲害,就去醫(yī)院吧……”
久久,鄭淮明都沒有聲息,就當方宜想起身去喊人時,他卻忽然低聲地笑了。
“負擔……”那聲音殘破沙啞、微不可聞,笑意中藏著隱隱的哀傷,“你還記得……大三的……”
尖銳的疼痛讓鄭淮明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他吐出幾個字,又被急痛阻斷,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手也越陷越深,卻固執(zhí)地想要說下去:“大三……的元旦嗎?我在……在南城……”
方宜打斷他自虐般的吐息,利落道:“記得。”
那一年元旦,鄭淮明跟導師去南城參加一場很重要的學術比賽。方宜著涼感冒了,又逢期末考試,只能蓋著毯子窩在宿舍里溫書,頭痛得昏昏沉沉。
本來還尚且能撐,可聽到電話里鄭淮明的聲音,她鼻頭一酸就開始掉眼淚:“我難受……我……我法國藝術史還沒背完……”
“哪里難受?”他明顯慌了神,“我讓老周和曉秋現(xiàn)在帶你去醫(yī)院,好不好?”
方宜知道自己只是簡單的風寒發(fā)熱,病中連電話看不到都忘記了,搖頭哽咽道:“你什么時候回來?我好想你……”
校園里到處洋溢著跨年喜慶的氛圍,室友都出去玩了,宿舍里空蕩冷清。方宜縮在寬大的椅子上,手里的電話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大后天比賽才能結束。”鄭淮明輕聲哄道,“你先去睡一會兒,把藝術史的課本發(fā)給我,我給你整理筆記,好不好?”
方宜乖乖地應了,喝了一包感冒靈爬上床睡覺。
夜里十點半,她又接到鄭淮明的電話,只聽他的聲音溫柔,叫她下樓,叮囑道:“穿好外套。”
方宜以為他給自己點了藥,套上羽絨服,踩著拖鞋就跑下去。
沒想到,她一出宿舍樓,寒冷的空氣中,只見鄭淮明站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他還背著電腦包,風塵仆仆地對她笑:“方宜。”
心臟驀地多跳了一拍,方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南城到北川,坐火車至少要六七個小時……
她怔怔地走過去,直到被鄭淮明溫暖地擁在懷里,感受到他的體溫,才唰地一下子紅了眼眶,緊緊回抱住他:“你怎么回來了?”
鄭淮明冰涼的指尖輕輕地貼上她的額頭,眼里的擔憂快要溢出來:“有點低燒,還有哪里難受?”
晚上方宜又反反復復地發(fā)燒。鄭淮明在校門口開了一個房間,坐在床邊守了一夜。
這一覺她睡得并不安穩(wěn),但幾次朦朧地醒來,都有一只大手安撫地握著她的手,額頭上冰涼的毛巾也從未掉過。
后半夜她熱度才褪去,一覺沉沉地睡到了中午。方宜醒來時,床邊的人換成了閨蜜金曉秋,她說鄭淮明天還沒亮就趕最早的一班火車回南城了。
床頭柜上放了一沓薄薄的稿紙,方宜翻開,上面是他將厚厚一本藝術史整理成了十幾頁的筆記。每一個字都是手寫的,還用黃色熒光筆標出了重點。
那一年元旦,年少時的鄭淮明來回坐了十六個小時火車,只為陪生病的她一晚,卻連一句新年快樂都沒有來得及說。
思緒從那純白的回憶中拉扯回現(xiàn)實。
“為什么……”鄭淮明的臉色有些灰敗,眼底是難以掩飾的壓抑和隱忍,“現(xiàn)在……就成了負擔?”
十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從北川到碧海近千里的車程。手寫的密密麻麻的藝術史筆記,電視臺千金難買的項目申報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