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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濯的妹妹那么小,就沒了媽媽……”方宜深深地嘆氣。
她沒有注意到,身旁男人的手在劇烈地顫抖著。
鄭淮明暗啞的聲音猝然響起,仿佛只是一句普通的閑談,卻字字如剜肉剔骨般殘忍:
“跟老天有什么關系?是他害死了他媽媽和妹妹。”
有一瞬間,方宜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震驚地回過頭,撞上他幽暗壓抑的眼眸,神情認真。
她“騰”地站了起來,不可置信道:“鄭淮明,你說什么?”
鄭淮明微微抬頭,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冷漠道:“先天腎功能衰竭,腦積水,他妹妹能活的概率,很小。做好心理準備。”
方宜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只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是那么陌生。
第三十二章 抽離
陰暗的冷光燈照亮房間,也將鄭淮明的臉色照得無比慘白,甚至有些詭異。他的喉結緩緩滾動,漆黑的瞳孔直視著方宜,宛如黑暗中某種蟄伏的困獸。
方宜深呼吸,試圖壓下自己的情緒:“余濯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還那么小……”
誰料,鄭淮明直接打斷了她,輕聲道:
“但事實是,如果不是為了送他,李蘭不會出現在碧海中學門口。”
他平靜地、一遍又一遍地強調著余濯的過錯。
方宜手腳冰涼的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她內心沒有憤怒,只有漫無邊際的茫然和震驚,明明平時鄭淮明是那么的慈悲、包容,就連面對難纏病人毫無根據的謾罵、投訴,他都能淡淡地寬慰說一句:沒關系,因為他們病了。
可此時,面對一個無辜的失去至親的少年,鄭淮明卻顯露出如此強烈的苛責。
“你何必要這樣說……”方宜閉了閉眼睛,不再看他,深感無力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一定要責難活著的人嗎?還是說,你更希望當時余濯也在車上?”
“我怎樣說?”鄭淮明拿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桌上的油污,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邊緣,甚至體貼地將她的飯盒也收好。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態度漠然,抬眼柔聲問,“你們心里不這樣想嗎?方宜,你沒有嗎?”
她的名字在他唇齒間掠過,溫柔得好似一句情話。
方宜的呼吸有些顫抖,她幾乎受不了這樣的氛圍,也早疲憊于與鄭淮明的對峙。她寧愿他有什么就說、就罵,而不是藏在一個透明的塑料殼里,讓別人一起陪他窒息。
在方宜的記憶里,以前鄭淮明不是這樣的,過去他總是溫和、善解人意,從來不會咄咄逼人。但自重逢以來,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他突如其來的尖銳和沉重。
“你累了。”方宜沒有正面回答,神色忽然軟下來,她輕聲說,“你休息一下吧,我先回去了。”
她拎起打包好的飯盒,轉身朝門口走去。
“方宜。”背后傳來男人略顯急促的喊聲。
腳步絲毫未停,休息室的木門“砰”地一聲關上,走廊上新鮮微涼的空氣涌入胸口,方宜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一點。
她走出幾步,打開手機,發現屏幕上顯示著三個沈望的未接來電。
還未等方宜回撥,手機就又一次響起。她回頭,盡頭的窗外是如墨的夜色,走廊上空蕩蕩的,老舊的燈輕微地閃爍著。
鄭淮明沒有追出來。
方宜按下接聽鍵,略加快了腳步。
“余濯的事我聽說了……”沈望擔憂道,“你還好嗎?要不要我過來陪你?”
她故作輕松道:“我沒事,明天中午你不是要參加電視臺的提案會嗎?你安心工作吧。”
“那等結束以后我就立刻過來,晚上你想吃什么?”
“其實……”方宜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但此刻推辭或許會讓對方誤會,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好,不過我還沒想呢,你就做點苗月愛吃的吧。”
簡潔地說了幾句,掛掉電話,她走出了醫院。
初春清涼的夜風拂面,碧海醫院離社區很近,海邊此時充斥著孩子們的歡笑。幾位阿婆帶著孩子玩耍,熒光的小球在夜幕里閃爍滾動。
遠處碼頭上靜靜泊著幾艘船,燈塔的光暈下,能隱約看到最里頭的幾艘掛著藍色的旗子。方宜知道,上面寫著的是“大魚船舶”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出海,少年驕傲幸福的神色:“我一個人就能頂兩個大人!我媽媽快到預產期了,我最近要多賺些錢,買好多奶粉和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