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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淮明回身關上門,他黑色的羽絨服里,仍是正式的西裝,別在衣領的胸花尚沒有摘去。
喧囂過后,只剩一個人的孤寂。
面對這毫無人氣的房間,他忽然卸去了全身的力氣,輕輕靠在墻上。
整個人緩緩下滑,最終無聲地蜷縮在地板上,呆呆地注視著空氣中的虛無。
疲憊到連動一下手指都成奢望,仿佛骨髓都被抽干,空留一具軀殼。
鄭淮明合上眼,任由木地板的絲絲寒冷滲進身體……
去年六月,里奧畢業回到加拿大工作,朋友圈里再沒有了她的任何照片。研究生在另一個校區,她選擇和同學合住,搬出了他幫忙租下的公寓。
他已經很久沒能再聽到她的消息,看到她的照片……
法語語言考試已經通過,想要去法國從醫,需要重新實習一年,再考資格證。他為了實習面試,又去過兩次圖盧茲,都沒有遇到她,只能沿著她走過的路踱步,在那郁郁蔥蔥的校園里出神。
三天前,已有一家醫院拋來了橄欖枝,同意他掛靠實習。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為什么他偏偏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鄭淮明眉頭微蹙,脊背一點、一點地折下去,一手摸索著揪住襯衫衣領,混沌中無力地拉扯著。
脖頸微微后仰,喉結徒然地滾了滾,他不再掙扎,放任自己墜進黑暗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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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北川下了大雪。
從除夕夜到元宵節,鄭淮明都待在醫院。他沒有親人,也沒有牽掛,情愿讓同事們回家團圓,坐在冷清的值班室里。
一個人在哪里都是一樣的,住院部仍有病人和家屬,每天至少還聽得到一點聲音。
元宵節晚上,醫院食堂特意兼顧了南方和北方的習俗,煮了餃子和湯圓。
他下了臨時手術,已經夜里九點多,平日熱鬧的食堂里空蕩蕩的,亮著慘白的燈光。忙了一天的掌勺師傅躺在窗口后面打盹,鍋里的餃子已經見底,湯圓剩的多,鄭淮明拿過碗,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圓。
即使有小火煨著,也已經溫冷了,從飯點泡到現在,湯有些渾濁,飄著一層薄薄的油星。
他在角落坐下,舀了一只送進嘴里,很慢、很慢地咽下去。
記憶里,小時候有一年元宵,家里包過湯圓。鄭澤還小,兩只手沾滿面粉玩得不亦樂乎,葉婉儀在廚房里炒菜,油煙機的聲音和電視里的元宵晚會混在一起。
他跟鄭國廷學,怎樣把芝麻餡塞進面團里,再一個個搓起來。
后來煮的時候,他手勁兒小,包的好幾個都破了,染了一鍋黑乎乎的芝麻,一家人邊吃邊笑。
也就那一年,后來鄭澤病了,父母再沒心思過節。
再吃到湯圓,是到北川上大學的第五年,和她在一起……(ozst)
想到她,鄭淮明手中的瓷勺瞬間失了力氣,撞在碗壁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那粘稠的芝麻餡漏進湯里,糯米皮冷到發硬,他吞下三只,胸口已經堵得悶滯,第四只舀著,半晌懸在空中。
食堂門口遙遙傳來喧鬧聲,一對中年夫妻拎著大包小包走進來,質樸豪放、說話粗獷。
“還好趕上了,你說這雪下到什么時候停啊?車全都晚點了!”
“孩兒,你們這有沒有微波爐,把這些菜給你打一打?”
身后那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是科里今年新來的醫生。
“爸媽,你們聲音小一點……這里還有其他醫生吃飯呢。”
中年大叔連忙放輕了音量:“這是你媽做的紅燒肉,分了三個盒子裝,冷凍能放好多天,你留著下班了熱一熱吃……”
不一會兒,飯香飄散在整個食堂,一家三口圍坐一桌,說說笑笑。
鄭淮明坐在角落里,遠望著他們的背影,起身將剩余的湯圓倒掉。腳步停了幾秒,沒有從那桌經過,轉身走向了食堂后邊的小門。
口袋里還剩半包煙。
他走上十五樓天臺,抽出一根,按動打火機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