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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的臉色已不復(fù)中午的明艷——李英才從來辨不出女性的妝容,只覺得她一定是很難受。
于是,他又不覺得尷尬了,蹲下身來:“怎么能好一點?沖點紅糖水?”
“不用。”王明昭捂著肚子,“等醫(yī)生看看就行。”
李英才看著她的臉色,沒說話,直接站起身來,急匆匆下樓,找了個小商店,買了袋紅糖。走路的同時,他又用手機搜到,痛經(jīng)喝糖水主要是補充能量和熱飲緩解,實際止痛還得是止痛藥。于是,他又買了瓶布洛芬,一起拿了上去。
他用醫(yī)院的飲水機沖了紅糖水,熱氣騰騰的,遞給王明昭,然后擰開藥瓶,給她倒了一片布洛芬:“止疼藥,一起吃了吧。”
王明昭雙手捧著暖融融的一次性紙杯,看著李英才,神色中的感激和不好意思已經(jīng)要從眼睛中漫出來了:“真的太謝謝你了……多少錢呀,我轉(zhuǎn)給你。”社恐通常都不太擅長接受不熟悉的人的好意,會感到十分十分不好意思。
“不用。”李英才搖頭,還反過來把小袋紅糖和整瓶布洛芬都送到她手里,“你要是覺得好用,以后就吃這個。”
紅糖買的小袋的,布洛芬買的也是最單純樸素的藥片,不付商業(yè)溢價的那種,加起來八塊錢。這八塊實際接近李英才一天的飯錢,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不想要她的錢。
李梅抬起頭,認真地看了哥哥一眼,又轉(zhuǎn)過頭,看著王明昭。
第3章 對于十九歲的人而言,二十……
做腎透析的人當然比看婦科的人少得多,周期性的復(fù)診也比臨時掛號要規(guī)律得多。是以,在王明昭的號還遙遙無期的時候,李梅就已經(jīng)被透析室叫去了。
在吃過止痛藥后不久,王明昭就表示自己好了許多。如今見李梅要去透析,“等著也是等著。”王明昭這樣說著,就自然而然地跟了過去。
李梅輕車熟路地跟著護士進了透析室,上了病床,而后脫下外套,擼起袖子。
少女白皙細瘦的胳膊上鼓著幾個醒目的大包,像是血管虬結(jié)在一起,看著瘆人。那是長期透析的結(jié)果。
李梅伸出胳膊,偏過頭,靜靜地等著護士打針。
說是打針,其實本質(zhì)是換血,是以針頭比尋常打針的針頭粗上幾倍,像是條纖細的小水管。李梅偏著頭,一言不發(fā),睫毛卻輕輕地發(fā)顫。
王明昭敏銳地意識到,她在害怕。
李梅確實是害怕的。但她只有一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哥哥,連在親人的懷里撒嬌都不太妥當。畢竟,在青春期后,她與李英才就再也沒有,也不會有任何親密的肢體接觸,最多只拍一拍肩背,摸一下腦袋。
王明昭忽然走上前去,伸手把李梅的上身抱進自己的懷里,讓她的頭貼著她的胸口,輕輕拍她的背。
李梅一愣。愣神的工夫,針管已經(jīng)扎入了血管,鮮血濺出一小條,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紅線。
護士見怪不怪,用膠布粘好針頭,而后用棉簽擦凈胳膊上的血跡。
李梅疼得微微皺眉,本能地把臉埋進王明昭的胸口。
自從媽媽過世后,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好好地抱過她了。
王明昭伸手摸李梅的頭發(fā),開口就夸:“好厲害呀,好堅強。小妹妹真厲害,超級棒!”像是在夸小孩子。
李梅低低地笑出聲來。
李英才看著她們,胸口發(fā)熱。
腎透析需要四個小時。平日這個時候,李梅都會在病床盡力睡上一會兒。白天硬睡實際睡不了太久,但畢竟不睡也無事可做。哥哥寡言,與她沒那么多話可聊。手機也卡,看不了什么東西。
可今天與往日都很不同。王明昭真的很擅長找一些話題。她年紀大,見識廣,性格也開朗,隨手拿幾件事講講,就能讓十三歲的小姑娘聽得津津有味。再讓小姑娘講講上學(xué)的事,又能以過來人的身份提出不少見解。
一直到婦科那邊叫號,王明昭先行離開一陣,病房中才再次歸于沉寂。
李梅看著王明昭的背影,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
直到王明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李梅轉(zhuǎn)過頭,看著李英才,眸子里的光輝漸漸沉靜。
她想了想,開口道:“這個姐姐真好。”
“嗯。”李英才低著頭,給她削蘋果吃。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妹妹夸的是與他沒什么關(guān)系的人,他心里卻有股沒來由的高興。
“你一早就認識這個姐姐嗎?”
“不是。今天中午才認識,幫她在食堂刷了個卡。”
“哦。”李梅應(yīng)了聲,沒說話了。
李英才削好蘋果,遞給妹妹,然后默默低頭,開始削第二個。
沒人比李梅更了解李英才是怎樣過分自我苛待的人。他在削第二個蘋果,但絕對不會是給他自己的。
實際上,在今天之前,除了家里人,他對誰都摳門得比肩葛朗臺,從未對別人說過“不用給錢”這樣的話,更不會主動把東西給別人。而這個別人,竟甚至只是他只認識了一天的人。
李梅看著哥哥的衣服。那上頭還綴著用線補上的小洞,是他自己縫的。
而那位姐姐挺拔大方,身上的衣服看不出牌子,卻一看就不便宜。
她很漂亮,也很成熟,不像是會對只有十幾歲的學(xué)生感興趣的樣子。
天邊的太陽光輝四射,便總會吸引逐日之人。而夸父逐日,注定只是徒勞無功。
她看著哥哥認認真真削著的蘋果,忽然前所未有地擔心他會受到傷害。
她咬了一口蘋果,頓了頓,開口:“那個姐姐那么好,肯定有很多人喜歡。”
“嗯。”李英才應(yīng)了一聲。
李英才是很聰明的人,只這么模棱兩可的一句話,他就知道妹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