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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里啪啦發泄完,林疏壓著身下的被子,手指緊握著被角將里面柔軟的棉芯蹂躪成狼狽不堪的一團。屏幕上全是他發的信息,綠油油的一大片晃得人頭暈眼花,想必沈縛的手機提示音肯定連續響個不停。林疏從胸腔深處重重呼出口氣,干脆眼不見心為靜,一把將自己的手機甩到床角,掀起被子蓋過頭頂,留出半只不情不愿的耳朵在外面,等著聽回復。
心緒難平,林疏翻來覆去地折騰他的被子,悶在封閉的空間內呼吸不暢。他閉著眼數著秒數靜心,沒數到六十就待不住了,探出頭來透氣。與未來相比尚且稚嫩的白嫩面龐上浮著一層薄粉,眼尾濕紅,翻身時有淡淡的淚痕一閃而過——他一點都不難過,是被氣哭了。
更讓他煩悶的是,沈縛還沒有回他。從來都是第一時間秒回的沈縛,三分鐘過去了還沒有回復。以前無論是在陪著長輩吃飯,還是在參與他們家公司的高層會議,手機不能帶進去交給專人保管,沈縛都會特地囑咐,如果林疏發了信息或是打了電話過去,一定要告訴他。
林疏黑著臉撥了第三個視頻電話,當機械的提示音再度響起時,他終于意識到沈縛是真的失聯了。這種反常讓他胸口發悶,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屏幕,在翻涌的憤怒中不小心上滑——
「大后天有比賽。」
三天前的對話框里,沈縛的頭像下孤零零躺著這條消息,后面跟著長達72小時的空白,他根本就沒回復。
林疏突然僵住了。
他突然想到在最近的某次通話中,沈縛跟他提過,說自己作為領隊,參加的建模競賽打入了總決賽,可能會很忙云云,林疏不耐煩地嗯嗯敷衍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那是去比賽了嗎?
林疏發現他好像誤會了沈縛,耳根瞬間燒了起來,方才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噼啪作響。他猛地從床上翻下來,拉開衣柜,行李箱“砰”地一聲攤開,他從里面胡亂抓了幾件衣服塞進去。
文字沒有語氣,腦補出來的聲音難免會過度主觀,語音又看不見神情,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當面對質來得痛快。
況且,對面不是別人,是沈縛。
他去找沈縛,除卻拒絕這樁婚姻以外,還可以順便跟沈縛坦白,告訴他,自己這段時間對他冷淡的原因。
如果沈縛有悔改之意,痛苦地表示從今往后一定不越雷池一步,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林疏可以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大度地原諒他。他們應該是做不成好兄弟了,但可以做普通朋友。
正午烈日當空,熾烈的火舌炙烤著大地,陽光直射下,空氣畏懼般扭曲著波動。林宗崳下了餐桌就去公司開會了,他下午還要遠渡重洋去出席一場商務談判,行程緊湊,而葛秋婉送別丈夫后便早早睡下,隔音良好的屋門緊閉著,傭人也回到自己的房間小憩,沒人發現少爺鬼鬼祟祟出現在大門口的身影。
林家雖然溺愛孩子,但是卻管得寬松,一方面是工作繁重,另一方則是因為一直以來,兒子在外面都有人管。
因此給了林疏先斬后奏的機會。既然是瞞著家里人,就不能動用家里的司機。林疏獨自跑出家門去找他的副監護人,純屬臨時起意,熱血上頭,外加生活實踐經驗不足,單是規劃路線就廢了一番力氣。等好不容易拎著行李箱到了沈縛所在的大學,天色已然由明轉暗,酷烈的風也由熱轉涼。沈縛的大學是赫赫有名的c大,離得并不遠,沒有出省,就在南城。南城有海,林疏出站時,包含水分的晚風拂面而來,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緩緩劃過。
盡管有在努力避陽,林疏異于常人薄薄的皮膚還是受到了紫外線的毒害,白藕似的小臂上有幾片皮膚已然發紅,時不時刺痛一下,又癢又麻。他把這筆帳也算在了沈縛頭上。
正巧,消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沈縛終于出現,林疏的手機震動,是沈縛在跟他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在比賽,封閉考場,沒辦法帶手機進去,不是故意不回復。”
“寶寶,你有空嗎,我想跟你見一面。”
撞在了槍口上。幾個小時過去,又在高鐵上睡了一覺,正午時洶洶燃燒的火氣也被南城的濕氣澆滅了不少。車途勞頓,商務座也治不好,林疏此刻又困又累,雖然還是生氣,但暫且沒攢夠生氣的力氣,頗有些自得地回他:
“我已經到南城了,在高鐵站,你五分鐘之內來接我,我給你個解釋的機會,不然就拜拜!”
沈縛用了快十分鐘才趕到。
挺拔的青年剛下車,一個紅色的小皮箱就被人用腳尖踢了過來。林疏緊緊繃著臉,做出橫眉冷對的效果,動作夸張地上下掃視著幾個星期未見的竹馬,覺得那英俊的面孔怎么看怎么可憎,高挺的鼻梁像是刻薄的象征,深不見底的雙眸隱藏的是滿滿當當的心機。覺得精神上的威壓足夠了,他高高抬起下巴,用下眼瞼看人,命令道:“我餓了,先去給我弄點吃的。”
沈縛任勞任怨地接受他的打量。求愛被拒,拒絕他的人在軟件上沖他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現在就站在他的面前。正常人或許早就焦急地撲過去解釋或者申辯,再不濟也面色不虞,可青年就像沒事人一樣,在林疏看向他的時候,黑洞似的眼睛也在一點一點地凝視著林疏。
沈縛單手提起他的行李箱,放進后備箱里,轉頭道:“去我家吧,給你做好吃的。”
這是沈縛上大學以來,林疏第一次來找他。憑之前沈縛對他電話訊息早中晚不停報備的勁頭,根本不需要他去找沈縛。每逢空閑時間,沈縛就會回到b市,在高中門口等他放學,或者直接登堂入室,掛著溫和有禮的淺笑將葛秋婉逗得捧腹,不住抹掉眼角笑出的淚滴。
有很多次,沈縛沒有提前打招呼就出現在他面前。假如他那天正好跟外校的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地出來,沈縛就如同殺神現世,不等他說話,那幾個朋友就不約而同地兩股戰戰,僵硬又略帶諂媚地沖沈縛點頭哈腰,而后紛紛尷尬地拍拍林疏的肩,腳底抹油似的溜了。接下來無論林疏原計劃準備去哪里,都只有坐上沈縛的車,在副駕駛吃沈縛給他買的冰淇淋蛋糕這一種選擇。
這樣窘迫的會面發生數次后,有朋友為難道:“你哥來怎么也不告訴你?驚喜也不是這樣搞得啊,整的跟異地戀查崗一樣。”
現在的林疏坐上沈縛的副駕駛,才懂得朋友這句話暗含的深意。不是惡意揣測,也不是想太多,沈縛真的在查崗,包括那些頻繁到不正常的報備、詢問,不是一個優秀的哥哥對弟弟的看護,而是一名丈夫在跟他未來妻子聯絡感情。
感情。
“你住哪里?跟我家比怎么樣?是獨棟嗎?有三層樓吧?”林疏挑刺道。
沈縛專注于開車,聞言笑道:“還沒有住上,c大附近只有出租房,因為擔心你會來,我租了平層。”
“湊活一下,嗯?”
林疏:“.......”
他忍不住深深蹙眉:“你到底看了我給你發的消息嗎?”
“看了。”
“?所以?你沒什么想說的嗎?”
遇上紅燈,沈縛停下車,偏過頭看向他,眸色很沉:“我有很多話想說。”
“但是,不是肚子餓了,先吃飯吧。”
沈縛想了想:“家里還有些蔬菜,我們再去買點肉,給你炒小白菜好嗎?”
這句話的威力堪比緊箍咒,林疏頓時被沉默了。他在沈縛的提醒下乖乖遵守交通規則,系上安全帶,然后雙手環胸,垂下頭以表他不想跟沈縛交流的決心。一路上,他想過要不要暴起開始按照他預想中的安排,質問沈縛一二三事,可想到沈縛不卑不亢,令人捉摸不透的態度,一種蓄力技被人四兩撥千斤的化解,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再想到肉炒小白菜,還有中午那頓食不知味的午飯,林疏干癟的胃壁似有所感,一陣痙攣,幸好他眼疾手快隔著肚皮一把將其按住才沒有發出丟臉的鳴叫聲。
......他餓了,血糖供應不上,確實快要連動腦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于是不知不覺中,林疏被沈縛的理論說服了,心安理得地讓人載著回家。路過連鎖超市,沈縛在停車位上放好車,開門下車后走到了他這邊,把車門拉開:“走吧。”
林疏:“?”
林疏:“干什么?你不是要買菜?”
沈縛理所當然道:“我們一起去,挑點你愛吃的回來。”
林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