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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
“等等, 您確定您真的認錯人了嗎?”
老頭眼神閃爍, 僵硬兩秒后再度露出了標準微笑:“當然啦, 畢竟來我們雪山的情侶一般都是為了許愿長長久久,您肯定是第一次來啦,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
老頭猶如一個相聲里的捧哏,莫名其妙接住了林疏壓根沒拋出去的包袱, 夸張道:“祝二位一生一世不分離呦,可惜小店貌似沒有空房間了,無法招待, 要不去村西看看?”說罷腳底抹油就要溜走。
林疏被他整懵了,本能地揪住老頭身上寬松的白褂子,皺眉道:“欸?別走啊。”
“……”老頭讓他給絆住了,緩緩回頭,笑容虛假,低聲道,“我配合得還不夠嗎?你還不快點把相好弄走,我這不招待渣男!”
林疏:“……”
“你誤會了,爺爺,他不是我相好,”林疏嘴角抽搐,“他就是我一朋友?!?
老頭明顯不信:“你那個朋友穿的還是皮鞋,總不能是來爬山的吧,頭一次見帶朋友到雪山不為了許愿的?!?
老頭苦口婆心:“唉,我知道時代在發展,你們年輕人面對的誘惑大,對待感情不認真,很難從一而終,尤其是像你這么俊的。我閨女說他們學校那什么系草,同時談了十個朋友!”
“但是!”老頭痛心疾首,“真不是我編的,雪山可不是那些個網紅景點上一百塊錢一把掉漆的愛心鎖給你栓橋上的地方,這是會靈驗的,有神仙保佑的,一個人只能來許愿一次的,若是違背了規則,就會被老天爺懲罰!”
“……什么愿?”
“?”老頭疑惑地瞪大眼,這回他跟林疏離得近了,仔仔細細地把人打量了一遍,嘀咕道,“沒認錯啊……你這孩子怎么回事?放心你相好聽不見,不用掩蓋了?!?
林疏被老頭吹胡子瞪眼地數落一通,哭笑不得,緩聲解釋道:“爺爺,您誤會了,這位男同志真是我朋友。您應該也是真的見過我,只不過發生了一些事,我忘記了很多東西,此番故地重游正是希望能重新想起來?!?
老頭倏地沉默下來,臃腫的眼皮抬起一條縫,方才浮于表面的嘻嘻哈哈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老頭的氣質頓時變得深重起來,比起一個商人,更像是閱歷豐富的老人。
林疏直起身,面色坦然,任由他審視。
良久,老頭終于開口:“兩年前的冬季,你跟著你的未婚夫來過雪山,因為天降暴雪,無法下山,便在我這里短暫住了一晚?!?
“臨走前,你們說下個冬天,有機會還會再來一趟。當然,你們沒再來過。”
老頭沉吟道:“小同志,雖然不清楚你失憶的原因,但如果還能聯系上你的未婚夫,我建議你去問他,這樣會了解得更多,我跟你們畢竟只是一晚的緣分?!?
林疏猶豫了下,模棱兩可道:“我現在跟他很難有效溝通,就算溝通了,得到的也未必是實話,所以還是期望您能提供些什么?!?
龍奇邃旁聽至此,終于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作證道:“是啊,我們專程從a市過來,為的就是能得到些線索。他跟他未婚夫鬧掰了,倆人你死我活老死不相往來,什么都問不出來。”
林疏:“……”他閉了閉眼,沒反駁。
“這……”老頭顯然沒想到情況這么嚴重,聞言一驚,遲疑道,“其實當時最先見到你們不是我,是我那口子,我倆輪流看店,平常都住村里,那天正巧是換班的日子,她接待你們,等到半夜我才趕過去?!?
南城冬季本就多雪,雪山地處郊區,堪稱人跡罕至,平日里道路便疏于打理,雪水融化堆積,氣溫突降后就會結成厚度不均的冰層,別說人,就連綁了防滑鏈的車上去都剎不住,只能等待專人救援。
老夫妻的店開在村子的居住區外,周邊全是商鋪,門診。天降暴雪,僅僅過了數個小時便把村中阡陌封了個徹底,把守店的老婆子困住了,子女都在遠遠的市區,愛莫能助。老頭只能先通過電話確認媳婦的狀況,不料竟然得知,正值旅游淡季,還有游客上山,正好被困在了旅店內。
老婆子格外驚訝道:“誒呀,可不得了,來了兩個明星哩,還是都是男人!”
雪山能夠讓情侶許愿的傳聞其實并不怎么聞名,絕大部分只在本地流傳,但也正是因為小眾,才使得傳言變得神秘,疊加上了“靈驗”的色彩,所以哪怕只靠本地的客流量,也足夠老兩口把店養住,這么些年什么情侶都見過,同性戀也很普遍。
能讓老婆子大吃一驚的無非是這一對情侶的外貌過于出眾。
情況說是安然無恙絕對是瞎話,不過也稱不上緊急,老頭沒把老婆子的話放在心上,隨口跟老婆子聊了幾句安全問題,等到天光微亮,天邊泛起魚肚白,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停下,他才騎上子女給買的燃油助力車,咬牙沿著小路開到了店門口。
彼時,已經要到了那對明星情侶下山告別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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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孫女剛上小學,她奶奶就回城里幫忙看孩子了,剩我一個在這,能告訴你的不多。”老頭攤手道。
“她這周日會回來,我跟她說一聲你的情況,看看能不能早點?!?
林疏聞言點了點頭,沒覺得失望,垂眸道:“好,麻煩了?!?
接著,他摸出手機,按亮屏幕遞過去,指著那兩個相互依靠的雪人問:“您能大概分辨出這是在山上的哪個地方嗎?”
“這個……我看看?!崩项^捧過手機,擰著眉頭,瞇眼仔細辨認。
大概是從畫面正中心的主體上得不到什么信息,老頭雙擊放大照片的一角,拉伸著模糊的塊狀像素點。這在林疏看來就是黑乎乎的邊緣部分,可能是地上的某個雜物,甚至有可能是拍攝者不慎入鏡的衣角。然而老頭端詳過后,卻吐出兩個字:
“樹林?!?
老頭把手機還回去,道:“這應該是在西坡的樹林附近,那里種了一片山杏。當時播種的時候不科學,樹苗下得太密,死了一批,剩下的好不容易長出來也是重重疊疊的,外觀看上去就是黑乎乎的一片,你們這個季節去還能看到最后一波花?!?
“太晚了,明天再來吧?!?
一行人站在院子里說了這么多,時間早就在不知不覺中飛速流逝,抵達時正當日暮山頭,眼下已是晚風拂面,地平線處最后一抹火燒云也隨著太陽余暉的消失而燃燒殆盡。
林疏愣了愣,移動了一下發麻的小腿,這才從精神上高度沉浸的迷思中抽身,發覺天色已晚。
他扭身看了眼四合院一間間緊閉的房門,輕嘖一聲,試著把龍奇邃拉到旁邊商量:“要不咱們——”
“你住不了的,小明星。”老人打眼就看出他的意圖,搖首道,“失憶了又不是退化成小孩了,怎么連自己平常的生活水平都忘了?!?
林疏辯駁道:“平常不住又不代表不能住,我沒那么嬌氣,被困在山上的時候我不就住了。”
“誰說你住了,”老頭淡淡挑起一邊眉毛,“我那口子專門跟我復述了,說本來給你們夫夫倆開了間房,你就脫了羽絨服,躺上去睡,結果大半夜的脖子跟后腦勺上過敏了,起了紅疹子。”
“折騰著涂藥鬧了半宿,沒法兒睡了,也不敢再給你換房間了,最后你那個前夫搬著凳子敞開外套,你坐他身上靠著,就這樣迷迷瞪瞪地睡了會兒,熬到天亮了?!?
老頭的脊梁有些佝僂了,他挺了挺腰,分析得頭頭是道:“所以說,咱們不要挑戰生活水平了,認清自己?!?
龍奇邃認同地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