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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皺起眉,視線恍惚著沒有焦距,迷蒙道:“就是……我忘了……沒看清。現在頭疼,腿也痛?!?
褲腿早已被刮破,從小腿一側斜著延伸到大腿內部全部裸露在外,白潤的肌膚上有一道深紅色的傷口,正往外點點滴滴地滲著鮮血。傷口本身并不多么嚴重,僅停留在淺層,但放在這么一雙細皮嫩肉的腿上,就是可怖的裂縫了。
龍奇邃不敢擅自移動他,只能試探著從腳踝處一寸寸往上移動:“能動嗎?”
林疏緩過勁來了,淡紅的唇瓣褪色成了淡粉,額頭的晶瑩成了剛剛淌出的冷汗,覆蓋在冰白色的身體上。睫毛以一種不安的頻率顫動著,眉尖微蹙,胸膛起伏著,卻是搖了搖頭:“骨頭沒事,就是腿被石頭劃到了?!?
“不用擔心?!?
話是這么說,龍奇邃快讓他這副樣子嚇得魂飛魄散了,一刻都不敢耽誤。林疏話音未落,他已經撕開急救包,動作快得扯斷了固定繃帶的橡皮筋。
“包里只有繃帶,先止血,等下山再去醫院?!?
林疏想說他沒有那么嚴重,不用這么緊張,有沒有辦法控制一下自己的頭暈,但他實在是說不出話,眼前天旋地轉地冒金星,暈眩的失重感幾乎掩蓋住了小腿上的刺痛。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正在移動,下巴正貼在一個人的脖頸側,隨著那個人前進的步伐搖搖晃晃。龍奇邃為了以最快的速度下山,把包裹扔在了原地,背著他全速前進。
怕林疏在趕路的過程中昏過去,龍奇邃時不時就要叫他一聲:“林疏?!?
“……嗯。”
林疏緊閉雙眼,放松身體,努力調整呼吸。黑暗中的顛簸愈發明顯,就像在大海中翻滾,隨著時間流逝,受創的身體逐漸恢復,林疏的頭腦也愈發清明,淹沒大腦的驚濤駭浪如潮水般褪去,帶走了折磨人的眩暈,卻也裹挾著那些離奇出現的混亂畫面離開了他。容不得絲毫挽留。
“……換個姿勢,你后背好硬,我胃痛。”
龍奇邃默不作聲,依言將他抱在了前面,步伐盡量放得更加平穩,內心卻愈發焦灼。頭疼還胃痛,不會是磕到后腦了吧。
可林疏表現出來的狀態卻越發清醒。他們終于回到出發時的階梯的時候,他甚至可以面色如常地要求自己下地。
林疏重申道:“就是劃到腿了,沒必要去醫院。”
龍奇邃暫時拗不過他,沒接話,抓他抓得更緊了。兩人就這么僵持著,敲開了老頭的旅店。
“誰——臥槽!”
老頭聽到動靜匆匆忙忙地跑出來,被林疏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嚇得一個趔趄,緊接著就看到了他腿上被染紅的繃帶,一句國粹應聲而出。
“這這這,怎么爬個山成這樣了?!快進來處理一下,這兒離醫院少說也得十里路!”
平常住人的地方應急用的醫療產品自然不會少,碘伏、棉簽、繃帶一應俱全。老頭見多識廣,開店數十年也沒少見在山上摔跤的游客。把紗布一揭,人反倒冷靜下來。
“不嚴重,沒傷到里邊?!?
龍奇邃卻不認同:“還可能有內傷,他碰到腦袋了,一直說胃疼,可能是腦震蕩甚至腦出血?!?
林疏為自己申辯:“我是被顛得想吐,你換了姿勢后就沒事了。”
“行了!想不想吐都得去醫院再檢查?!崩项^一錘定音,擰開碘伏蓋,招呼龍奇邃道,“來小伙子,你按著他,先消個毒,傷口里可能有濺進去的土渣子?!?
龍奇邃如善從流地一只手把住林疏的大腿,同時用膝蓋頂著他的小腿,當傷口朝上。
“忍著點啊小同志,這么長一道口子,就直接給你潑了?!?
林疏張了張嘴,還沒反應過來就渾身一顫:“嘶——”
他知道現在不是嬌氣的時候,但對痛感極低的閾值還是讓他本能地抽搐著,想要把自己蜷起來,卻又被龍奇邃盡職盡責地撐開。
龍奇邃看著臉色快要趕上林疏的,低落道:“都怪我?!?
林疏闔上眼不去看自己的傷口,聽到他的話復又睜開,忍痛道:“關……關你什么事……嘶——”
“要是我在下面把你托上去,就不會摔了?!?
老頭抬頭看了龍奇邃一眼,從他們的對話中估摸出發生了什么,問道:“你們這是去哪折騰整出來的,找到地方了沒有?”
林疏不欲多說:“爬坡的時候走神了。”
他背靠在龍奇邃的懷里,垂眸看著老頭利落地用嶄新的繃帶將傷口包裹,詢問道:“您愛人大概住在市區的哪里呢?方便我們上門嗎?”
他不甘心費勁心思跑來雪山一趟,只能得到這點信息。
好似明白他的想法,老頭直起身,嚴肅道:“我那口子聽說你回來了,還失憶了,二話不說就要趕回來。本來今天早上你們就能見到她,結果臨了孫女生病,她就沒來成。”
林疏抿了抿唇:“那我去找她。”
老頭沉吟片刻,接著道:“她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要不我帶著你們在醫院相見?”
林疏:“……”
最后哪個方案都沒落實,因為雨。
下雨了。
南城夏季的雷陣雨說來就來,毫無預兆,頃刻之間潑天的雨水便伴隨著雷聲從天而降,灌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然而隨后,老頭就收到了老婆婆的電話。兩口子身體一個比一個硬朗——老婆子竟然一個人叫車,從市區直奔山腳下。臨到了,正好遇到大雨,需要人去接應。
林疏這個傷患顯然是不良于行的,而讓另一個老人冒著大雨下去,好像也不太人道。龍奇邃自告奮勇勝任了這一職務。等他們再回來時,雨勢已然漸漸變小。
林疏沒辦法站立,被安放在床邊盡量坐直了,迎接他們。
老婆婆看著與老頭十分有夫妻相,也十分互補。銀色的發絲水滑光亮,一絲不茍地在腦后盤成發髻,深刻的皺紋走勢清晰,面容溫婉。匆匆放下家事踏雨而來,奔波過后褲腳竟然無一絲濕痕。
老婆婆立在門口,大概是因為知道林疏的情況,沒有上前,沖他微微一笑:“你好啊,林疏,好久不見?!?
她對現在的林疏是個陌生人,林疏拿不準該用什么態度,吶吶道:“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