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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搖光笑道:“你們來客人了。”
“是小紀嗎?”秦嫣歪頭問道。不過一會兒,幾匹駿馬便在她們的視線中出現了。領頭的是一名白衣公子,半張銀色面甲遮住眼眉,一根玉笛在唇邊依然在吹奏著。在他的身側,聶司河、楊召、崔瑾之、關客鷺、石越湖都在。秦嫣在那個瞬間,真是一陣恍惚,這不就是大澤邊,她與郎君初次相會之時的情景再現嗎?
很快,秦嫣愣了:翟容不在。
她轉看施搖光,搖光倒是對他們這樣的陣勢并無意外。畢竟翟容的另一個身份是高昌駙馬,不可能總是跟著他們到處亂跑。
他們都遮著臉,可是那驃悍的戰馬,騎術的嫻熟,都讓鹿荻一眼就認出來了,對方就是那日幫他們助陣的人。
鹿荻站起來,伸出雙臂做出要與對方擁抱的姿勢:“恩人既然來了,還請下馬喝一杯我們處月部落的水酒,聊表心意。”
小紀白衣玉笛,風度悠然。
秦嫣想起,在跟郎君一起打星芒教的時候,小紀受傷了被二十七郎背在身上。郎君總是不允許她去看紀傾玦,把她的腦袋蠻不講理地擰向自己。崔瑾之說,他就是妒忌小紀長得比他好看,性子也比他好。
二十七郎笑言,如果那時兩人都在敦煌,姑娘們肯定對又溫柔又美貌的小紀心心念念了;秦娘子也未必會喜歡宜郎。翟容氣得追著崔瑾之一頓暴揍。
秦嫣想,自己會這樣嗎?
她想起香積寺慘案之后,她跟郎君一起在蔡玉班的庫房小閣里玩皮影戲。翟容嫌棄自己初次見面,對她不夠和善,拿著一個花衫小郎君的皮影人,說要跟她重新來過。
結果,她認認真真地與他對戲,他卻非常任性地自己攪了局……
秦嫣想起這一節,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么可愛的郎君,別說是小紀哥哥。哪怕有個出世入凡的仙郎在她身邊,她也肯定瞧也不瞧,只盯著自己的翟家郎君看。
第161章 公主
絲蕊離開時羅漫山回到河西, 秦嫣跟著一起去了一趟中原。施搖光則繼續留在部落中跟著鹿荻他們一起。
秦嫣將絲蕊平安送到河西之后,便快馬加鞭向著北漠而去。翟容告訴她,她的父親秦都督依然在九原郡, 也寫了軍中快信給秦都督提前進行了知會。
見到父親, 當然是非常欣喜。
秦都督沒想到丟了那么多年的女兒可以回來,也不計較什么滴血認親之類的事情了, 直接就認了她做姑娘。只是她已經是出嫁了的姑娘,也不能再養在自己府中。
秦嫣在秦允安先生的九原郡軍府中逗留了好幾日。秦都督讓人緊趕慢趕出一堆唐國女子的衣衫、禮服, 讓她帶著可以穿。說總是穿著胡服雖然看著挺特別的, 但是中原女子, 尤其是他們這種秦家有根基的漢人,還是更喜歡姑娘穿唐服。
九原郡的春天,也是桃花盛開, 杏花如云的。陪了父親數日,盧五郎從前線趕回來,過來看看這個走散的“義妹”。他掏出當年嫣兒畫在展子虔大人畫卷上的那張涂鴉,正式歸還給了秦嫣。
九原郡沒呆多久, 她又想到,不能在此處耽誤太久。萬一,西域巨尊尼的事情出來, 她卻不在,豈不是給其他人帶來困擾?秦嫣拜別父親和義兄盧五郎,向著西方重新回去。
長亭外,黃花新開, 藍天淡云。
秦都督看著自己的姑娘,長身玉立,騎在自己贈給她的寶馬上,老淚直流:“早些回來,嫣兒!找到了長清先生,將他帶回來!”
“知道了——”秦嫣帶著游子心,一步一回頭地看著高坡上給自己送別的老父親。父親如今有了繼室,聽說弟弟妹妹也都很可愛,下回來要多準備些有趣的禮物,讓兩個不曾與她謀面過的孩子,高興一下。
說起禮物,她便想起了要去高昌一趟。
高昌在整個西域可算是夢幻之都。那里有世間最齊全的貨物,有各地最有特色的物產,那里是大西域道交匯之處,身毒、大食、疏勒……無數國家都在那個國度里,展示著自己的奢華與奇淫。
如果去高昌選擇一些有特色的禮物,帶回中原去,肯定會讓弟妹們覺得她這個長姐很不錯。
從一個除了長清哥哥,一無所有的姑娘,忽然變成了這么一個擁有好多親情的人,秦嫣有些不習慣,更有些誠惶誠恐。除了父親府中的弟妹,還有翟家的那個小軼兒呢。軼兒也不能虧待他!
她如此想著,騎馬仿佛馭風馳電一般,向著處月部落回去了。一到部落,就遠遠看到雪奴跑得跟一只歡快的白色毛球兒一般,秦嫣直撇嘴:她忙于各種事務無心馴養它,雪奴變成“銀狼王”的夢想算是徹底破滅了。當她下馬,雪奴搖著尾巴,歡天喜地地沖到她裙子邊,繞來繞去歡快蹦跶的時候,秦嫣還是覺得挺可愛、有趣的,蹲下來揉揉它。
鹿荻和施搖光都還在部落中。
聽了秦嫣想去高昌,鹿荻說,那就一起去!上一回她去高昌明成宮,與麴鴻都公主交談甚歡,得到了不少禮物。這個春日她也通過部落中的牛羊交易,換了一些時羅漫山的特產,打算再去一趟明成宮。
鹿荻認認真真用圖桑語寫了一張上帖,讓人送到高昌國去。
隨后打點了禮物、馬車,帶著自己的王妃前往高昌。她對秦嫣說,高昌國的明成宮中如何奇珍異寶、煥彩斗艷,如何珠玉寶幢目不暇接。讓王妃大人也去開開眼。高昌國公主麴鴻都,可不是像張駙馬那種勢力小人,什么波斯王妃不邀請入宮?這種小雞肚腸的勾當,真是虧那個男人怎么坐鎮高昌國的?
麴鴻都公主回了請帖,正式邀請娜慕絲王妃一起去明成宮。
秦嫣被鹿荻拉著去采辦了一身朝服,還為她弄到一套紅寶石的頭面。當那粲然的金珠寶石披掛在身上,秦嫣覺得炫目。
如今她對珠寶,被鹿荻熏陶了那么久,也大概知道了一些。紅寶石被稱為帝王之血,以紅艷清透為貴。在西域大多數人佩戴的紅寶石,都是石體比較渾濁的。
她佩戴身上的這套寶石首飾,每一顆都濃艷如鴿血,清澈如琉璃。七年前,翟大哥給她的紅寶石頭面,她不懂得紅寶石的行情,賤價賣給了黑市的商人,想給陳應鶴師傅補貼伙食。郎君一回來就去贖回,還趁機取笑了她幾句,說不能將他的東西亂發賣……
——她的東西,果然很多,是需要一個大箱子裝才行。
“你仔細點戴啊,這是借來的!”鹿荻坐在木柵欄上,彎著腿在剔牙齒。看她這副做派,哪里看得出前不久還對著小狼崽郅別,發過一個小花癡。
“不是買給我的?”
“臉可真大,”鹿荻吐了一口食物渣滓在草地上,“如此昂貴的頭面怎么可能是買來的,桑遲將軍拿過來的。”秦嫣看了看面無表情站著的桑遲將軍,待到鹿荻不在的時候,拉著他小聲詢問,這東西可戴得?桑遲道:“這個是娜慕絲公主的舊物。”
秦嫣怔住,她這些日子處下來,知道桑遲將軍表面上是一心傳教,實則對死去的真正波斯公主,有長久懷戀之情。秦嫣受之不恭了,開始拆手上的戒指,想將這貴重的飾品取下來還給他。這波斯風格鑲嵌的戒指與眾不同,是將戒指與腕鏈都連綴在一處的,纏繞成片,沙拉沙拉作響,一時取不下來。
桑遲看著她戴著碩大鴿血紅寶石戒指的纖細手指,說道:“公主就戴著吧,我拿著也沒什么用。你第一次以王妃身份去其他邦國,還是需要有一些能壓得住場面的衣飾。”秦嫣停住手,如今她的身份是波斯公主,是要幫助他們景教在西域立足的,她的一舉一動也會左右著這個教派的存亡。秦嫣便收下了這份厚禮,說:“我會好生保管的,不會讓這些別有意義的珠寶,受到任何損害。”
“桑遲謝過公主。”桑遲將軍行了一禮。秦嫣目送著他走向牧民的氈包房群去,尚未走出多遠,就有兩個本部牧民,帶著幾個看起來是依附處月部的其他部族牧民,他們滿臉虔誠地向著桑遲將軍走去,看樣子是要去向他“懺悔”。桑遲將軍在這片草地上,找到了景教生根發芽的地方。
秦嫣將頭上、手臂上的紅寶石首飾都取下來,放在錦袋之中小心掩入懷中。處月部落如今雖然有了點名氣,但是財富的積累還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會充裕。如今,樣樣要省吃儉用。
秦嫣忽發奇想,要不然去高昌宮中掏摸掏摸?看看會不會有合適的珠寶,弄一些過來打造成頭面,替代下桑遲將軍的紅寶石頭面?
當然,那只是她覺得高昌明成宮如此富裕,隨便想想而已,真的去干這偷雞摸狗的事情?到底還是不行的,只是想了那么一想而已。
小偷小摸的想法收起,暫時不會變成現實,但是已經在她的心里埋伏了一顆種子。
秦嫣回部落去看施搖光,雪奴很狗腿地在她的裙子邊繞來繞去,小狗頭不時撞在她的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