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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巫眼了!
趙嵐苼挎在沿肆胳膊上的手暗暗攥緊了他的衣袖,巫醫榭只是個巫醫就能在山門前一眼看出自己的術士身份和沿肆是朝廷重臣,眼前這個巫使乃是大巫身邊的巫鳥,能看到的東西只會比巫醫榭更多!
巫醫榭上前一步,從方才渾不在意的平靜瞬間變了臉色,“什么時候,巫祝之間也能用巫眼了?”
見巫醫榭真生了氣,巫使到底只是大巫身邊的一個女使,巫醫榭的身份實際上壓她一頭,只是仗著巫醫榭在谷中不受其他巫鳥待見,才敢一再出言挑釁罷了,到底還是不敢真的得罪她。
“哼,我又沒用巫眼看你...”說完立刻從仲云身上撤走了目光。
仲云也著實緊張了一把,但常年在國師身邊做事,也見過許多大場面,此時不把這件事圓回來,后面恐生多余事端。他笑著上前朝巫使一拜,看上去真就是個老實單純的普通百姓。
“本是家丑,不敢在巫鳥大人面前說出來臟了大人的耳朵。實不相瞞,家中大哥年紀輕輕撒手人寰,留下這個遺腹子,我又與嫂嫂情投意合,便...”
巫使被巫醫榭氣勢壓了一頭,不耐煩地很,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誰想聽你們那些污糟事。”
說罷,將懷中那死嬰重新一裹,抬頭卻正好與趙嵐苼盯著那死嬰的視線對上,她眸中閃過一抹慌亂。
“咳...我說那位冷面先生,扶好你家娘子,我看她臉色不佳,可莫要讓她什么都操心,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動了胎氣。”
沿肆聞言淡淡一笑,挽著他胳膊的手被輕輕覆住,腰也被他溫柔地環上,幾乎半摟著腹部隆起略顯驚慌的趙嵐苼。
“自然定不會讓她受一點為難。”
趙嵐苼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沿肆,發現他也在看向自己,目光是她這一世從未見過的柔和,真就如同在看他視若珍寶的愛人。
“是吧?夫人。”
第36章 嬰蠱
可算擺脫了巫使, 幾個人暢通無阻地穿過長長的峽口進入了巫木谷。
白日里的巫木谷幾乎看不到巫鳥活動,錯綜復雜的街道之上是依山而建的亭臺樓閣,自峽底望上去只留了道與峽谷平齊的一線天, 兩側皆是詞鱗次櫛比的層樓疊榭。
很難想象這些層層疊疊的樓閣是如何建成的,傳聞中的巫祝族圣地果真不一般。趙嵐苼四處張望,看什么都覺得十分新鮮, 她還挽著沿肆的胳膊, 已經從一開始的失措不適逐漸習慣了這種親密。
“看那邊!”她一手抓著沿肆的衣袖, 一邊指向遠處的一座探出的樓閣, “好神奇啊!竟能在崖壁上建造如此龐大的樓,若是以叉柱造的結構,上下層柱是如何對位交接的呢?想不通哎!”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 很快又被新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去, 又扯著沿肆指向相反的一邊。
“那邊那邊!好長的連廊啊!貫穿兩片近乎垂直的懸崖構架,這真是人力能完成的嗎?哇哇哇看那兒!我還是頭一次見屋脊獸雕烏鴉的呢,好生奇特!”
趙嵐苼每指一處,沿肆頂多也就撇上一眼, 自始至終幾乎都目不斜視地專心行路,襯得她像是土丫頭進城似的。
“國師大人不覺得神奇嘛?中原很少有這種建筑哎...”趙嵐苼小聲找補。
沿肆倒是絲毫不會照顧她的面子, 淡然道:“不覺得。”
皇宮雖是窮奢極侈, 但也是中規中矩的黃瓦紅墻, 紫柱金梁。富麗堂皇, 恢宏大氣有余, 總是失了些奇崛不凡的意趣。沿肆的國師殿自然是沒話說, 但年年住日日看, 總歸該看夠的吧?
“好吧, 畢竟國師大人住在皇宮里。”趙嵐苼興趣缺缺地隨口接道。
卻沒想到沿肆淡然地否了, “不,更早以前,見過更好的。”
趙嵐苼一愣,對啊,長明宿。
沂水祁山鹿雪嶺,云霞一夢長明宿。
那曾是整個中原引以為傲的仙山美景,這世上無一能比肩的卓絕風光。哪怕被再鬼斧神工的巫祝樓閣、再雕欄玉砌的紫禁皇宮驚艷了雙目,也不及已經逝去的云霞長明宿萬分之一風華。
懷念糅雜著哀思泛上心頭,大概如今這世間,就只剩自己身側的這個人,還記得鹿雪嶺那漫山的梨花吧。
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沿肆的心思就如同一塊生在雪山頂上的磐巖,裂不開一絲的縫,更不會指望能有人攀到頂去敲上一敲,看看石頭里究竟藏著些什么。
趙嵐苼自從聽他親口說出那句“此生最恨他那師父”,像是被一根刺不深不淺地捅進了心窩子里,拔也拔不出,想起來就覺得渾身難受。
反正,師父雖不是什么好師父,但總歸對長明宿他還是有感情的吧?
就這么胡思亂想著,巫醫榭的醫樓到了。
同巫木谷的大部分閣樓一樣,巫醫榭的醫樓從外面看上去幾乎沒什么區別,只有門口高掛的“懸壺醫樓”昭示著此地為醫館。
只是這“懸壺”二字,承了懸壺濟世之志不錯,卻是出自漢人撰寫的《后漢書》。竟還能在苗人巫醫的醫館上看到,令趙嵐苼頗為意外。
巫醫榭見她停在門前望著那幾個字,解釋道:“我祖父是中原人,這幾個字都是出自他手,我覺得懸壺寓意不錯,也就懶得改沿用下來了。”
“巫木谷之中竟還有漢人血脈的巫醫?”
這比巫醫館起懸壺之名還要令人驚異,畢竟苗人同中原人的關系向來不算太好,尤其本土的巫祝,對中原人和術士都十分排斥和敵對。
巫醫榭一笑,并未立刻急著回答,只是回身引著幾人進了樓。
一進門,便聞到陣陣撲面而來,藥草混雜在一處的藥香味。整整一面墻的百子柜,恍惚讓趙嵐苼以為回到了中原。
“我的醫術多半師承祖父,巫木谷之中的巫醫僅懸壺醫樓一家是以陰陽五行,醫學藥草施術開方行醫的。”
趙嵐苼不免十分敬佩地看向巫醫榭,她從前便覺得巫醫一道,其中的“巫”占了大半,醫也就圖個心理慰藉罷了。人都是肉//體凡胎,生了病自然是要抓藥調理的,哪有尋個巫祝來念念咒,驅驅邪就好了的?
“你倒是個明事理,懂醫術的,也難怪在巫木谷不受同族人待見。這懸壺醫樓,平日里怕也是不好過吧?”趙嵐苼不禁感嘆道。
僅僅是帶了幾個病人回來,就被大巫身邊區區一個女使給劈頭蓋臉一頓奚落,在仇視漢人的巫木谷中大擺中原醫館的陣仗,還特意題了個“懸壺”二字作為醫樓的名字,生怕苗人不知這是個中醫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