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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先生“嗯”了一聲,沒有接話,但表情明顯松動了一些。那個微妙的角度讓賀易凡知道,自己賭對了——這個年紀的老人到底還是抵抗不了來自子輩的溫情。
感覺時機正好,賀易凡便提出:“我想回霖海一趟。”
第49章難捱
◎季修白哭,他也心痛難捱◎
賀老先生的手指一頓,隨即低頭舀了一勺湯,似乎是在斟酌措辭,幾秒后才開口:“你在霖海那個廠子,已經不行了,也不用你再費心去看了。”
才剛剛有了一點轉機的工廠,賀易凡感覺到了心痛……以及更多的愧疚,信任著自己才會回來的員工,結果又遇到了這樣的事情,還有林渡……他們都沒有等到自己回去。
賀老先生不知道賀易凡是在難過什么,只以為他是無法接受廠子關門的噩耗,安慰道:“本來也是那回吵架后,我隨手撥給你的一個廠子,效益一直不好,撐著也沒意思,倒了就倒了。你要是有興趣,總部這邊我給你安排一個職務,玩鬧了好幾年,也該回歸正軌了。”
賀易凡沒有推辭賀老先生安排下的工作,只是沉默地將手指慢慢蜷緊,按住了桌邊——回霖海的事他也不想放棄:“不是為了看廠子。霖海那邊有幾個朋友,我就這樣下落不明,實在說不過去。還有那個小女孩,我想去醫院看看她。”
賀老先生沒說話,眉心微微攏起,像是在衡量什么。
幾秒后,他終于點頭:“那么就去一趟吧。我讓張斌陪你,順便徹底處理一下霖海那邊的麻煩事,”,賀老先生抬眼:“你身體還沒好,他陪著你,我放心一些。”
賀易凡明白,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看管。
但人在屋檐下,他也沒有多余的底氣去抗衡——只是輕輕點頭,語氣誠懇:“多謝父親費心了。”
賀老先生沒有再說什么,低頭喝了口湯。湯碗里冒著熱氣,映著他眼底幾乎看不出的柔光。
回霖海的請求被應允,賀易凡撤下了右手腕的夾板,骨頭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在第二天,他就出發上了飛往霖海的飛機。
艙位安排在公務艙,是張斌訂的票。賀易凡側頭看了一眼那位“被賀老先生指名監管”的新伙伴,和自己相仿的年紀,穿著筆挺的黑西裝,頭發短得一絲不茍,眼神規規矩矩,不偏不倚地落在面前的小桌上,像是唯恐對賀易凡多看一眼會產生多余的牽連。
從事實來講,他們之間的關系確實略帶尷尬,張斌顯然對此很有意識,幾次避開了賀易凡的視線。然而賀易凡何許人也,他最不怕的就是尷尬。
“阿斌吶,”,賀易凡一只手托著臉,斜靠在座椅上,像是在跟老朋友說話似的開口,“你平時也這么板著臉么?挺吃虧的,不太討女孩子喜歡。”
張斌喉嚨一哽,耳根發紅地偏過頭去:“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哦?”賀易凡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在滔滔不絕的對話中,張斌雖然強撐著“監管者”的身份,但是又顧及著賀易凡的身份,最后磕磕絆絆的,差點連自己老奶的名字都吐出來。
賀易凡想要和他打好關系,但后者顯然沒有這個意愿,賀易凡也不逼人太甚,至少他現在對張斌有了個基本的把握:防備,克制,情感控制優秀,但人情味也不是全無。
回到霖海的這一天,天氣很好。
陽光溫和,沒有風。車窗一側的綠樹掠影沉默地倒退,賀易凡靠在車墊上,閉著眼,一言不發。
車是租來的,張斌坐在駕駛位,替他處理了賀家別墅那邊所有的手續——下次再來霖海的時候,這處別墅住的應該就另有其人了。
并不是沒有能力保住別墅,但賀老先生傾向于讓賀易凡將霖海的事業全部丟掉,和他一起到文南生活,然后逐漸接手賀家的產業。
賀老先生決定的,自己就不敢違抗。
賀易凡想起剛才那一幕,慢慢抬手,用力按住了胸口。
在張斌代為出面處理別墅拍賣、轉讓事宜時,賀易凡沒有下車,只是緩緩搖下了窗戶,打了一道窄窄的縫,透進來一些初春的風。
然后他看到了季修白。
不知道是從哪里跑過來的,跑得很急,熱出了一頭一臉的汗水,他看著往外搬東西的人,呆站在人群外,顯出了楚楚可憐的茫然。
站了一會兒后,季修白回神,去向搬東西的工人說了幾句什么——遠在車里,賀易凡聽不到季修白說了什么,只見那個工人給他指了個人,然后季修白朝他點了點頭,立刻又跑到那個人旁邊。
那個人大概是主管一類的人物,表情很親切地問了季修白幾個問題,臉上立刻冷了下來:從他的角度來看,和這處別墅毫無關系的季修白簡直是來找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