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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仰起頭,任憑雨水順著額頭滑落,伸出手指,輕輕接住一顆落下的雨滴。
抬頭望去,天色灰蒙蒙一片,雨霧彌漫,天地間一片白茫茫,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靜止。
余光里,他看到賀易凡的腳步在石板路上微微頓了頓。
但僅僅一秒鐘后,賀易凡又堅定地邁開步子,在身后的保鏢為他撐起黑色的雨傘中上了停靠在路邊的黑色車子。
季修白站在雨中,任憑雨水打濕衣襟,終究沒有等到賀易凡回頭。
第51章遍尋不到你
◎無聲的守護◎
季修白演出的前兩天,醫院已經多次就他母親的病情下了病危通知,但何晚英不愧是一個人能把孩子拉扯大的女強人,說熬就真的熬了過來。
在季修白離開霖海去參加比賽的前一個晚上,何晚英靠在床頭,像小時候那樣抱了抱季修白:“媽一定等你演出完了再走。”
到這個階段,他們已經不再忌諱談論生死了——再忌諱就有些可笑了。
季修白聽著心里發堵,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了,只能點點頭。
“你爸走的時候是你第一次參加省級的演出,媽比他強,媽這個是全國級別的,”,何晚英笑了,目光落到窗邊那盆花上,細碎的、小小的黃色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有著幼鳥鳥羽一樣的毛絨質感,“我到時候跟你爸去講講你的舞,我文采好,會形容。”
何晚英握住季修白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這么一說得虧是我走在后頭,你爸是個悶葫蘆,什么也說不清楚,要是讓他形容你這舞跳的怎么樣可是難為死他了。”
季修白還是笑,眼眶發酸,視線有點模糊,一股滾燙的氣流哽在喉嚨口,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何晚英的手瘦而腫脹,依然有著令人安心的溫度,季修白貪婪地感受著那絲溫暖,好想求媽媽不要離開自己,自己真的不想一個人,但是這種幼稚的要求根本說不出口。
季修白抱住媽媽,想起了多年前那個無憂無慮的暑假,他和媽媽窩在家里,看怎么也看不膩的電視劇,餓了之后就一起去廚房:何晚英負責做飯,他負責搗亂;再往前,想到了初中第一次上寄宿學校時候的事情,晚自習時盯著一道小明和父母散步的向量題發了好久的呆……
說起來他一直都很害怕孤獨,但是朋友一個個都離他遠去了,父母也終于不能再守護他了,到最后,他還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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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當天,臨近出場。
季修白靠在后臺的化妝鏡前,輕輕閉著眼。他的眼線勾得極細,睫毛向上揚著,一如既往的干凈與克制。指尖隱隱發冷,卻控制得住,不至于顫抖。
他在心里默數節拍,像無數次排練那樣調整呼吸。音樂的旋律早已刻進骨血,閉上眼也能看見節拍一下一下跳動的形狀。
外面,主持人報幕的聲音響起,掌聲潮水般推涌而來。
“下面是參賽曲目——《望山》。”
他睜開眼,站起身,整了整系在手腕處的金線流蘇。燈光像海水一樣從地板那頭推來,沿著紅毯滑入他的腳邊。舞臺就在前面,安靜又空曠,像一口灌滿了金光的井。
聚光燈落下時,季修白的身影站在中央,宛如一柄剛從劍鞘中拔出的細刃,冷冽而光潔,鋒芒掩在寧靜中。
身后的背景簾緩緩落下,像一道逐漸展開的山脈剪影,樂聲尚未響起,現場卻已有壓低的吸氣聲。
這是屬于他的時刻,他知道的。
音樂開始,旋律自弦間泛起,第一段是引,腳下起步如風拂枝椏,細密卻穩定;他腰背挺直,手指綿柔地拂過空氣,像在喚起一段即將遺忘的夢。
評委席有人傾身而前。
從他踏上舞臺的第一步起,他便知道這一舞會載入他自己的人生。每一拍都落在節奏的脊骨上,沒有絲毫多余。他的身體比他自己更清楚要往哪兒去。
就連那幾處高難的身翻動作,也完成得行云流水,轉身時拉出一道清晰的剪影,投在背景簾上,好像山與人之間,真的有一層若有若無的霧。
觀眾席里有人低呼,掌聲還未到來,但空氣已經躁動。
季修白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在脫離現實的“超脫”感之中,他又不由自主地分神去看臺下觀眾。
他會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