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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隋和光神色流露一絲異樣。
不是好笑,更不是感動,是陰沉。
隋翊昨天說“有一些積蓄”,但他現在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府里的賬有隋和光的人管,每月給的零用錢只夠隋翊吃飽穿衣,哪怕隋靖正會貼補,憑隋翊舞廳窯子流連的德行,又哪來積蓄?
但如果這積蓄是黃金呢?
距離隋和光被山匪劫道,已經過去了三天,駐軍也該發現他帶的金條是假貨了。
——金條是洋行的,洋人消息靈通,一聽可能打仗,馬上想轉去香港。但他們的人樣貌打眼,這才找上隋和光,想借隋家的海路,約定貨到分成。
這單生意照合同屬隋和光,不歸隋府,最后跟隋靖正合作,是因為要走私人的水路,隋靖正恰好有人脈。
真金條藏在佛寺底下,隋和光山里探路是為混淆視聽。
現在隋和光出事,老爺子鬧風寒,沒法趕遠路……他跪在佛前可能有三分誠心,剩下都是擔心:貨不運走,到時洋行催是小事,萬一駐軍查到了,又起貪心,怎么辦?
這單生意,他很可能會轉給隋翊。
隋和光忙活三月,替人做嫁衣裳。這人還問他動心不動心。
當然動心。殺心。
傍晚又打暴雨,到晚上轉成針雨,隋府人夜宿萬佛寺。
客房的床窄小,一般收留游行的僧人,都分給下人住,最好的房間歸老爺。少爺不用管——隋翊說要去山林子逛,看星星。
玉霜當然得陪老爺。
寺廟一切從簡,房里只有暗淡的燭火,卻足夠隋和光看清他爹的臉。
隋家少爺個個好相貌,跟老爺關系很大——細看,隋靖正那張臉很端正,輪廓硬朗,并不見老,看著,倒還有幾分“雄風”。
隋和光是少爺,知道府上許多秘聞,其中一件正和現在有關——隋老爺過去受過傷,硬不起來了。
房中放著一個木桶,水還在冒熱氣,隋和光從沒見他爹這樣好聲好氣過,和藹到近乎詭異:“好孩子,替我做件積福的事。”
隋靖正攤開手心,赫然是一尊袖珍的玉佛。燭火下,佛的眼珠半明半昧,含著笑,朝隋和光纏上來。
隋和光:“您是要我……戴在身上?”
“戴進里面。”隋靖正打斷他。
玉養人,人養玉。
隋和光走南闖北,也聽過某些地方的陰邪風俗,尤其圍繞生殖崇拜,比如處女,認為蘊含天地精氣……
隋靖正是要他“以穴養玉”。
隋和光道:“……可我是個男人。”
“你八字很好,興我們隋家,我找師傅算過,男身也不妨礙,”隋靖正面上隱隱有癡迷,“這八字該是個女命。男生女相,是大福氣。”
“就在這里,我看著你洗干凈。”
隋靖正抬手,把玉佛遞給隋和光——“這尊佛,今晚你要好好養。”
浴桶就在前邊,隋和光背過身去,一件一件脫衣裳。
夜深人靜,星月黯淡,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窗欞間燭火微弱。隋和光錯開幾步,恰好站在陰影處。
“玉霜,轉回來。”隋老爺聲音喑啞——“我看著你。”
玉霜不僅模樣漂亮,身體也極為標致,四肢修長,腰細,卻覆有薄薄一層肌肉,力與柔完美結合。
隋靖正微微向前欠身,攫取那年輕、青春的酮體,用視線一寸寸剝開……
初夏夜兩件衣裳剛剛好,隋和光呼出一口濁氣,利落脫衣,不帶絲毫扭捏。
房內燃著一陣滯膩的香,像果子熟爛了,隋老爺點了點浴桶,問:“你自己洗,還是我用手?”
于是他滿意地看到:玉霜平靜的面具碎了,他唇瓣翕張,似乎想辯駁什么。
這時云霧散去,月亮出來,窗是琉璃的,冷白光芒流入,灑隋和光一身。赤裸的胸脯發亮,又不是那種無生機的白,是瑩潤的,有光澤和彈性的。
隋老爺骨頭縫發癢,簡直要犯癮。
這一刻掌控的飄飄然滲入五臟六腑,他一生嘗過那么多聲色,在晚年,終于窺伺起不屬于他的——青春,時光。
隋和光輕易分析出隋靖正的想法。
他僵冷地一勾唇,雪白面孔,冷冷清清,那笑如同曇花一現,又燦爛到極致。
隋老爺沒有讀出其中的憐憫意味,他被那張月光下的臉蠱惑住,情不自禁近身,隔空伸手,鼻翼翕動,“像,真像。”
他喃喃著“優曇婆羅”——佛教中的圣花,一生難見。
隋老爺下床,匆匆挪步,打開緊縮的檀木衣柜,取出一個白瓷瓶來。
“你這是方丈贈我的優曇婆羅,無根、無葉、無莖、無樹,是佛家說的——四大皆空。”他侃侃而談,仿若魔怔。
隋和光掃過一眼,心中嗤笑:哪來什么優曇婆羅,分明是草蛉卵。